家妻善妒_第6章 我忽然覺得

我忽然覺得，我姐姐要是嫁人，也該是這樣的。」

這番話不算漂亮，甚至有點笨。我卻聽得出來，他是真的把那頓罵聽進去了。

我合上木匣:「盒子我收了。你姐姐呢?」

「她在家陪我娘。」

「她前些日子寫信，說有個藥鋪掌櫃的娘子想請她去幫著算賬。她識字，也會管家，想去試試。你有什麼想法?」

沈玉川抬起頭，聲音穩了許多:「我娘一開始不同意，怕她出去受委屈。我覺得她想去就去。家裡有我，我能照顧娘。」

霍硯之這才端起茶喝了一口:「鄭掌櫃說你最近勤快，開春後願意把鋪子後院那間屋子租給你。你想自己住過去也行，想留在城南照顧你娘也行，自己定。」

沈玉川愣住，朝霍硯之深深作揖。

霍硯之側身避開:「別謝我。你若再說一遍讓婉青進門，我就把你發配去北郊餵馬。」

沈玉川連忙擺手:「我再也不敢了。」

我沒忍住笑。霍硯之立刻看我，眼神軟下來，像方才那個兇巴巴的人根本不是他。

沈玉川走後，他把首飾盒拿過去翻看，翻到盒底時，忽然「嘖」了一聲。

「怎麼了?」

「他雕的是並蒂蓮。」

「並蒂蓮怎麼了?」

「他送你這個，我不太高興。」

我把盒子奪回來:「這是賠禮。」

「賠禮為什麼不雕一把掃帚?」

我笑得趴在桌上。霍硯之抿著唇，最後也沒繃住，伸手來撓我腰。我躲得東倒西歪，手爐滾到一旁，春梔在外間聽見動靜，默默把門關得更嚴實。

9.

入冬後第一場雪落得很大。

我早起推窗，看見廊下積了厚厚一層白，正想出去踩兩腳，霍硯之從身後把我攔腰抱回去。

「廊下的青磚結了薄冰，你踩上去很容易滑倒。」

「我腳上穿著厚底繡鞋，不會那麼容易滑。」

「繡鞋底沾了水也會打滑，你別同我爭這個。」

「我就在廊下走兩步，不會亂跑。」

「你看見雪就容易高興，一高興便顧不上腳下。」

他把狐裘披到我身上，又親自替我係好帶子，連手套都一根根給我戴上。我被他裹得像只圓滾滾的白團子，站在門檻前很不服氣。

「霍硯之，我只是看雪。」

「你坐在這裡看雪，我陪著你一起看。」

他說著便搬了張軟椅到廊下，又拿來一隻腳爐，按著我坐好。婆婆路過時看到這一幕，笑得直搖頭:「我養的兒子如今會伺候人了，倒是稀奇。」

霍硯之面不改色:「我只伺候綰綰。」

婆婆看向我:「你聽聽，他連親孃的醋都吃。」

我抱著手爐，故意說:「娘，您別理他，坐我這裡。」

霍硯之立刻往我身邊擠了半步。婆婆笑著擺擺手，帶著丫鬟去了廚房。

雪停後，許氏帶著小侄女來正院玩。小姑娘剛學會走路，穿著紅棉襖，搖搖擺擺地撲進我懷裡，奶聲奶氣喊我「二嬸嬸」。我抱著她親了兩口，她就在我臉上糊了一手點心渣。

霍硯之坐在旁邊，看得眉頭越來越緊。

許氏把孩子抱過去，笑著說:「我就知道他受不了。」

霍硯之看著我衣襟上的點心渣，伸手替我拍掉，語氣嚴肅:「她方才抓你頭髮。」

「她才多大。」

「多大也不能抓。」

小侄女聽不懂，衝他咯咯笑。霍硯之和她對視片刻，最後從袖中掏出一隻小木馬遞過去。小姑娘立刻不笑了，抱著木馬往許氏懷裡鑽。

我看著那隻小木馬:「你什麼時候買的?」

「路過看見。」

「你還會給孩子買東西?」

霍硯之耳朵紅了，伸手摸了摸我的肚子，很快又收回去:「她以後若常來，你總會抱她。我提前準備一點。」

我心頭一軟，握住他的手。成親這些年，旁人提起孩子總是小心翼翼，霍硯之從沒避過這個話題，也從沒拿它來安慰我。他只是悄悄把能做的事都做了，像買一隻小木馬，像冬日裡給我暖好手爐。

晚飯後，婆婆把我叫去小佛堂旁的暖閣，塞給我一隻錦囊。

「裡面是我年輕時求的平安符。」她說,「你別嫌我迷信，放著圖個心安。孩子什麼時候來都行，你和硯之把日子過熱乎了，我就放心。」

我鼻子有點酸，抱住她的胳膊:「娘，你怎麼這麼好。」

婆婆拍拍我手背:「因為我當年剛進門時，你祖母也這樣哄過我。再說了，硯之那副黏人勁兒，換個脾氣差的媳婦，早把他踹出屋了。」

我笑著把錦囊揣進懷裡。出門時，霍硯之正站在廊下等我，肩頭落了一層雪。他看見我便快步過來，把傘全傾到我這邊。

「娘同你說什麼?」

「說你煩人。」

「她終於說實話了。」

我伸手掐他，他一點也不躲，還把我的手揣進自己袖中。

10.

臘月二十三，霍家辦小年宴。

沈婉青帶著沈伯母和沈玉川一起來了。她換了身石榴紅的襖裙，臉上有了血色，頭髮挽得利落。藥鋪掌櫃的娘子很喜歡她，留她在鋪子裡做事，還教她認藥材和記賬。她如今說話比從前響亮許多，見了我便先拿出一包曬乾的陳皮，說這是給我熬梨湯用的。

沈玉川則揹著一隻大木箱，裡頭裝著他做的東西。

有給公公的棋盤，有給婆婆的腳凳，有給許氏小女兒的木馬。輪到霍硯之時，他從箱底摸出一隻巴掌大的木醋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