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妻善妒_第2章 那晚的蟹肉涼了
那晚的蟹肉涼了,我一口也沒吃。
2.
宴席散後,霍硯之跟著我回了正院。
我一路沒說話,進門便把披帛扔在榻上。丫鬟春梔想來替我卸釵,被我擺手打發了。霍硯之站在門邊,見我拆到第三支髮釵時,終於走過來接走了匣子。
「唐綰。」他叫我。
我把最後一支金釵抽下來,頭皮被扯得有些疼,聲音也不大好聽:「侯爺今日說得好聽,明日不如請人刻塊匾掛在門上,寫著霍硯之善妒。滿京城都能知道你這份心意。」
他把釵一支支放好,忍笑忍得很辛苦:「我可以立刻去請工匠。」
我抓起軟枕砸過去。
霍硯之接住了,抱在懷裡,神色這才收斂些。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仰頭望著我:「我方才那句玩笑讓你不高興了。」
「你還知道?」
「我一開口就看見你臉色變了。」他握住我的膝頭,掌心隔著裙料暖烘烘的,「席上人多,我若同玉川翻臉,婉青明日就會被人說成故意勾引有婦之夫。她沒做過那種事,平白挨一身閒話太冤了。我才想把話岔開,讓他們別盯著你們兩個胡猜。」
我低頭看他。他的眉眼生得很端正,偏偏這張臉最會做無賴事。成親第一年,他為了不讓我去看錶姐家的新生兒,硬說自己夜裡發熱,等我急得要請大夫,他又從被子裡露出一雙清明的眼睛,說他只是想讓我陪他睡午覺。
那時我氣了兩天,最後還是被他用一盒琉璃珠哄好。
「你不用顧著沈婉青的名聲。」我說,「她若真不願意,今天就該在她弟弟開口時攔住。她一直坐在那裡,直到你讓我弟弟搬出去才掉眼淚。
」
霍硯之抬起臉:「你覺得她有別的心思?」
「我不知道。」我把腳從繡鞋裡抽出來,踩在他的膝頭,「我只知道,她近日總愛往書房送湯。她送一次,你便叫人給我送一盒點心,倒顯得我像個只會吃的人。」
霍硯之握著我的腳踝,耳根竟紅了:「那湯我一口也沒喝。點心是你喜歡的雲片糕,我怕你午後餓。」
「你怕我餓,怎麼不把湯端回來給我?」
「那是她燉的。」
「所以你嫌棄。」
「我嫌棄。」他答得乾脆,「我只喝你燉的湯。」
我本來想再刺他兩句,被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堵得說不出來。霍硯之順勢把我的腳塞回繡鞋,起身抱我。他的下巴蹭過我頸側,聲音低下來:「你別為沈家人生氣。明日我會同婉青把話說清楚,讓她帶著她娘搬到城南的小宅子。那是我早年置下的空房,離醫館近,方便沈伯母看病。玉川也得去做事,霍家不養會在飯桌上給我塞妾的人。」
「你早就想讓他們搬?」
「玉川前幾日問管事,西廂房的紫檀箱子算不算沈家的。他還想把你陪嫁的白玉屏風挪過去。」霍硯之頓了頓,眉頭皺起來,「我本想等過了中秋再說,免得沈伯母傷心。今天他自己把臉遞過來,倒省了事。」
我心裡那點刺被他揉散了些,嘴上仍不肯饒人:「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我怕你氣壞了。」
「我現在就很氣。」
他把我抱得更緊:「你要是還生氣,儘管衝著我來。我總比讓你一個人悶著好。」
窗外月光落在他的肩上。我聞到他衣襟上淡淡的松煙墨味,忽然想起今晚那盤沒吃上的蟹。
霍硯之像是聽見了我的肚子叫,低聲笑道:「廚房還溫著蟹粥。
我去端來。」
「我要加兩勺蟹黃。」
「三勺也行。」
他出了門,又折回來,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才肯走。
3.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起身,春梔便抱著一隻紅木匣進來。
「夫人,二爺讓我交給您的。」
我開啟一看,裡頭整整齊齊放著十幾張小紙條。每張都寫著日期和一句話,字跡是霍硯之的,筆鋒飛得很。
「三月初六,綰綰同花匠說海棠開得好,花匠笑了三回。」
「四月十八,綰綰給隔壁許家小郎君糖糕,他喊她仙女。」
「六月初二,綰綰在書坊誇了一個賣畫的姑娘眼睛亮。」
我翻到最後一張,寫著:「八月十四,沈婉青送湯,綰綰午飯少吃半碗,疑有心事。」
我抱著匣子坐在床上,耳朵一點點熱起來。
春梔伸長脖子瞄了一眼,憋笑憋得臉發紅:「二爺這是記什麼呢?」
「記他的病歷。」我啪地合上匣子,「他病得不輕。」
我洗漱完,氣勢洶洶去了書房。霍硯之正坐在案前,見我進門,先把桌上一個青瓷盅往我這邊推:「紅棗酪,剛燉好。」
我把匣子放到他面前:「霍硯之,你什麼時候開始記這些?」
「成親後沒多久。」
「你還記我誇過姑娘?」
「姑娘也不行。」他提筆蘸墨,回答得很平靜,「你誇她眼睛亮,我就想知道她到底哪裡亮。」
我盯著他,忽然笑了:「那沈婉青呢?她住進來以後,你記了她幾回?」
霍硯之把筆擱下,拉我坐到他腿上:「一回。因為你少吃了半碗飯。」
「你也太會說話了。」
「我說的是實話。」他把下巴搭在我肩上,「唐綰,我從小同婉青一道玩,是因為兩家住得近。後來我去書院,她跟著她娘搬回鄉下,見面都少。
你若在意這個,我可以把從前的事一件件講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