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避開了夫君的救命之恩,他卻紅着眼堵我_第7章 我讓他坐下
我讓他坐下,把一摞空白賬紙推過去。「你先替我挑兩個可靠的人,去安州試辦半年。若有人冒名頂替,有人領了糧卻不做事,或是地方官藉機揩油,都照實寫下來,不要怕丟臉。」
他緊張得直點頭。
「你不用只會點頭。」我把茶盞遞到他面前,「你在安州留下的暗賬,父皇已經看過了。你不擅長同上官周旋,卻肯把實情記下來。義學糧倉缺的就是肯把賬寫明白的人。」
他捧著茶盞,眼圈慢慢紅了。「下官以前只想保住烏紗帽,後來見了城外那些人,才曉得自己辦的事有多糊塗。公主放心,下官會盯緊。」
他離宮那日,帶走了兩名熟悉鄉里的書吏,還帶走了母后從內廷庫房撥出的舊書和棉布。那些東西原本堆在箱子裡落灰,裝上車後,車轍一路壓過宮門外的春泥。
安州試辦義學的訊息傳開後,有位宗室夫人遞牌子進宮,說她家有個侄兒聰慧,只是讀書慢,想先替孩子佔一個名額。她帶來兩盒上好的香料,話說得十分委婉,彷彿只是順路替自家孩子問一句。
我讓青禾把香料原樣送回去,又請她到偏廳喝茶。
她笑意有些掛不住,仍客氣道:「殿下,孩子年紀小,哪裡懂得什麼規矩。我們家也願意多捐些糧,只求在名冊上添一筆。」
「夫人願意捐糧,我替安州的孩子謝您。」我給她續了一盞茶,「可義學的名冊不歸我一個人管。那邊有先生和里正核驗,您侄兒若真想去讀書,就按規矩遞名帖。您若要他先佔一個位置,城外那個抱著舊書等訊息的孩子便得往後挪。
」
她捏著帕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殿下說得重了,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便好。」我朝她笑了笑,「我也不願意把事情說重。賬冊已經定下要貼在門口,夫人若今日留下東西,明日安州人人都能看見。到時候旁人來問,我也不好替您解釋。」
她到底沒有再提名額,只帶著香料離開了。
青禾送完客回來,忍不住問我:「殿下,您把人得罪了,會不會有人背後說您不給宗室臉面?」
「有人說便說吧。」我撥了撥茶盞裡的浮葉,「我既然拿了這個章程去找父皇,就得按章程辦。若是頭一回便改了口,後頭誰還肯聽?」
青禾想了想,認真地點頭,又把那兩盒香料塞進我手裡。「那殿下自己留下吧。奴婢聞著這味道,覺得拿去薰衣裳還不錯。」
我被她逗得笑了,叫她分一盒給母后。宮裡規矩多,有些人情也繞得遠,可總有能說清楚的時候。
黎硯還在雲塞。
黎老將軍的病反覆了一陣,好在熬了過來。黎硯在信裡寫得很短,只說父親已經能下床,軍中春練忙,他暫時不能回京。
我把每一封信都收在漆盒裡,隔兩日便回一封。起初他信裡只有軍務和天氣,後來會寫雲塞城牆上新築了哪一段,會寫烏力的村子送來一筐風乾肉,會寫他在營裡抓到兩個偷懶的小兵。
我也寫京城的事。
我把安州和永寧關的見聞整理成冊,向父皇請旨,在各州設立義學糧倉。貧寒學子可按戶籍借糧,考中功名或有了營生後再慢慢償還;遭災時,地方官須先開倉,再上報朝廷,不許拿百姓的性命等批文。
朝中有人覺得此事麻煩,怕有人賴賬。
慕清暉卻站出來,說書院願意幫著核驗學生身份,各地願意辦學的鄉紳也能出一份力。他的江南姑娘後來來了京城,在城南盤下一間小鋪,白天賣藥,夜裡替書院義診。慕清暉一有空便往那邊跑,跑得翰林院的同僚都拿他打趣。
母后笑著對我說:「你瞧,人家的婚事自己會辦,用不著咱們操心。」
我故意道:「母后不是還想把慕探花挑給我嗎?」
她點了點我的鼻尖。「我現在只操心一個悶葫蘆。他給你寫了那麼多信,什麼時候肯回來把話說全?」
我臉上一熱,低頭去翻賬冊。
其實我也想問。
他在雪地裡說過讓我等他,卻再沒提過婚事。上輩子的陰影仍藏在心裡,偶爾夜深時,會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又會錯了意。
可我不願再靠猜測過日子。
春末,黎硯終於回京述職。
他入城那日,我沒有派人去將軍府等訊息,徑直去了校場。
日頭很高,練兵的號角傳遍四野。他騎著馬從隊伍最前面過來,鎧甲上落著塵,眉眼卻比離京前舒展許多。
他看到我,勒住馬,愣在原地。
我走到馬前,仰頭問他:「黎將軍,述職的摺子寫完了嗎?」
「寫完了。」
「那你什麼時候進宮?」
「明日。」
「好。」我點點頭,「明日我也會去。」
他從馬上下來,站到我面前。「阿蘅,你找我有事?」
「有。」
校場上的風吹起我鬢邊碎髮。我看著他,心裡那點遲疑被自己一點點壓平。
「我想問你,上輩子......」我停住,換了一個他能聽懂的說法,「若沒有那場火,若我沒有求旨嫁你,你原本想怎麼做?」
黎硯看了我很久。
「我原本想立下軍功後,請陛下賜婚。」他說。
「若父皇不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