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斷妄_第7章 聞照有點局促
聞照有點侷促。「我本來訂了餐廳,後來覺得那裡太裝樣子。這家老闆娘煮得好吃,我小時候跟我爸來過一次,一直記得。」
他把蝦剝好放到我碗裡,動作很熟練。
我忽然想起祁硯舟。他以前也會帶我去高階餐廳,熟練地替我拉椅子,替我點酒。他做得太完美,像在完成一場表演。
聞照剝蝦時還弄髒了指尖,抽紙擦了好幾次,耳朵也紅。
吃到一半,他說:「邢嫵,我知道你不想談戀愛。我也沒有資格逼你給我什麼。」
我抬眼看他。
「我只是想在你身邊待著。你不高興的時候,我能陪你散步;你忙的時候,我就少說話。等專案結束,我還是會回設計院上班,不會拿你當靠山。」
他說得很慢,怕我誤會,又怕我覺得煩。
我用筷子敲了下碗沿。「聞照,你知道我身邊缺什麼嗎?」
他搖頭。
「缺一個不把我的錢和位置當門票的人。」
他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我不是。」
「我知道。」
那頓面吃完,海邊下起小雨。他把傘往我這邊偏,自己肩膀淋溼了一半。我沒有提醒他,只在走到酒店門口時,伸手把他拉到傘下。
電梯裡只有我們兩個人。聞照把溼掉的傘收好,站得離我很遠,生怕衣服上的雨水蹭到我的裙子。
我看著鏡面裡他的影子,忽然問:「你知道外面會怎麼說你嗎?」
「知道。」他抿了下唇,「有人會說我圖你的錢,也有人會說我想借你往上爬。」
「那你還靠過來?」
他沉默了一陣,抬眼望著我。「因為我喜歡你。我不能因為別人會說話,就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電梯停在頂層,他先替我按住開門鍵。
我走出去兩步,又回頭看他。
「聞照,明天陪我出海。」
他愣住,隨即笑起來。「好。」
第二天海上風很大,他暈船,臉色白得厲害,還嘴硬說沒事。等船靠近無人礁,我把暈船藥塞進他手裡,笑他連站都站不穩,還想陪我看海。
聞照靠著船舷喝水,緩過來後,小聲說:「下次我會提前吃暈船藥的。」
「下次?」
「如果你還願意帶我。」
我戴上墨鏡,沒給他答案。
可返程時,我把船開得很慢,讓他在甲板上睡了一會兒。
16.
海島專案開業前一週,祁硯舟的母親約我見了一面。
她選在從前我常去的茶館,包間裡擺著一盤剛蒸好的桂花糕。服務員替我拉開椅子時,她已經坐在那裡等了很久,妝容很整齊,手邊放著一個深藍色絲絨盒。
「小嫵,你瘦了。」她先開口,聲音仍舊溫柔。
我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祁阿姨找我,是想談祁硯舟,還是想談祁家的債?」
她的笑僵了一下,又把盒子推過來。「這是硯舟以前替你買的手鍊。他收起來很久了,最近整理東西時翻出來,讓我還給你。」
盒子裡躺著一條細鑽手鍊,款式很舊。我記得它。那年我過生日,祁硯舟把它扣在我手腕上,說以後每一年都會給我準備禮物。後來他忙著陪宋綰挑戒指,連一通電話都沒有打來。
我沒有碰盒子。「這條手鍊是他買的,您拿回去吧。」
祁母的手停在桌面上,指甲輕輕刮過杯沿。「硯舟這次犯了大錯,可他還年輕。他爸爸把他趕出公司,他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勸都不肯聽。小嫵,你從前最懂他,能不能去看看?」
「祁阿姨,我去看他,他也不會把欠款還清,更不會把他做過的事變回沒發生過。」
「我不是讓你替他還債。」
「可您希望我給他留一點念想。」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您來找我之前,應該也問過他,宋綰住院的時候他去沒去過。他連自己選的人都不願意管,又怎麼會認真對待我?」
祁母臉色發白,沉默了很久。她原本一直覺得兒子只是走錯了一步,遇到難處才會向外伸手。如今祁家賣房、裁人、四處求人,她才慢慢看清,祁硯舟這些年靠著的,從來都是家裡替他墊著。
「我會勸他去外地工作。」她低聲說。
「那是您和他之間的事。」我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您也別再給我送東西。祁硯舟以後過得好不好,我不會問。」
走出茶館時,天上飄著很細的雨。周謹在路邊等我,見我上車後才開口:「祁家今天上午把最後一套市中心的房子掛牌了。」
「別盯著他們。」
「我知道。」
我看著車窗上的雨痕慢慢往下滑。
祁家這攤事已經和我無關,接下來我得去海島盯開業前的最後一輪檢查。
17.
出發去海島前,我回了一趟老宅。
劉姨正在院子裡剪枯枝,見到我時高興得直抹手。「小姐,先生已經把書房鑰匙交給我了。他說裡面的東西,您什麼時候想拿就什麼時候拿。」
我走進書房,書桌上的菸灰缸已經洗乾淨,窗簾也換成了淺色。保險櫃裡放著我媽的筆記本、基金會的舊章,還有一隻牛皮紙袋。
紙袋上寫著我的名字,是我爸的字。
裡面有一份他親筆簽好的授權撤銷書,還有一封很短的信。
他在信裡說,當年他和我媽為了公司常常爭吵,他覺得自己已經給了家裡足夠好的生活,直到我媽病倒,他才發現她早把所有風險替我擋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