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斷妄_第6章 聞照把電腦轉向我
聞照把電腦轉向我。「這裡留一塊空地,晚上可以放電影。您覺得會不會太吵?」
「不會。」我說,「海浪聲會蓋住。」
他抬頭看我,笑得很乾淨。
13.
宋綰離開江城前,做了一件蠢事。
她把自己手上的傷拍了照片,又找了幾個自媒體號,編了一段我在訂婚宴上故意推她、害她斷指的故事。照片拍得很慘,白紗上沾著血,她躺在病床上,手背纏著紗布,確實很容易讓人信。
訊息發出來的上午,公司前臺就被記者堵住了。
秘書問我要不要發聲明,我讓她把人請進會議室,給每人倒一杯水。
半小時後,我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坐到鏡頭前,身後沒有背景板,也沒有公關稿。
「宋綰說我推了她,各位可以先看完整監控。」
大螢幕上放出訂婚宴的全程畫面。宋綰衝上臺抓住我,自己踩住婚紗,又在祁硯舟躲開時撲向臺階。鏡頭從三個角度拍得清清楚楚,誰都改不了。
我又讓律師把她挪用款項的判決書放在桌上。
有記者問:「您作為姐姐,會不會覺得處理得太嚴厲?」
「我和她沒有共同生活過,也沒有共同承擔過什麼。她盜用酒店資金,損害的是員工、合作方和客戶的利益。法院怎麼判,我就怎麼執行。」
「她畢竟受傷了。」
「受傷該治,做錯事也該負責。這兩件事沒有衝突。」
影片當天就被撤下了。最先替宋綰髮聲的幾個號,隨後刪掉文章,評論區裡沒人再替她喊冤。
我爸傍晚來公司找我。他站在門口,沒讓秘書通報,手裡拎著一箇舊木盒。
盒子裡是我媽年輕時戴過的一對珍珠耳環,還有一本相簿。
「你媽的東西,我原來想留在老宅。」他說,「現在交給你。」
我接過木盒,掀開蓋子看了一會兒。珍珠耳環的扣子已經有些發暗,我媽以前總在出門前拿絨布擦一遍。
他在沙發上坐下,肩膀塌得很低。「宋綰找我哭了很久。她問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護著她。」
「您怎麼回答?」
「我說我護過。」他抹了把臉,「我給她媽媽買房,給她讀書,給她安排工作。我總以為錢給夠了,就能補掉那些虧欠。後來她要什麼,我都不敢拒絕。」
我看著桌上的相簿,裡面有我小時候坐在我媽肩頭的照片。
「您不是虧欠她,您是想讓自己好過。」
我爸苦笑。「你說得對。」
他坐了一會兒,忽然問:「你小時候最喜歡去海邊,怎麼這幾年一次都沒去?」
「那幾年我先陪著我媽治病,後來又處理信託和酒店的事,行程排得滿滿的。我想去也騰不出時間。」
「去看看吧。」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公司交給你,我放心。」
他說完就走了。辦公室的門合上,沒留下什麼煽情的尾音,只有那隻木盒安安靜靜放在桌面。
我開啟相簿最後一頁。我媽在海島的舊棧道上衝鏡頭揮手,身後是還沒建成的度假村。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海風大,別穿高跟鞋。
14.
海島專案最後一次驗收前,合作方臨時提出要換掉設計院,說聞照經驗不足,擔心他壓不住現場。
專案經理給我看了幾封匿名郵件,裡面把聞照寫成靠關係進來的實習生,還附了他妹妹的學費證明,暗示他拿公司的錢補貼家裡。
聞照站在會議室外,臉色不太好。
他沒急著解釋,只說:「我可以退出,別耽誤專案。」
我把郵件扔回桌上。「你退出以後,他們就會換一個聽話的設計師,再把預算多報一輪。你願意給他們騰位置?」
他皺起眉。「我不願意。」
「那就把圖紙講清楚。」
會議開始後,合作方果然拿資歷壓人。聞照一開始聲音有些緊,講到棧道和燈光的銜接時,他把電腦合上,直接拿著模型走到窗邊。
「這裡晚上風大,燈裝得高,光會被吹散。遊客看不清腳下,海鳥也會撞上玻璃。低位燈貴一點,可維修次數少。你們要省這一筆,明年臺風季以後再花一筆更大的。」
他講得很細,不用花哨的詞,也不躲著對方的追問。專案經理在旁邊點頭,幾位施工負責人也陸續開口,拿出現場記錄替他作證。
合作方沒了話。
我讓法務當場追查匿名郵件來源。發件人最後查到是祁家一箇舊員工,他原先參與城東專案,後來被祁硯舟辭退,對邢氏和祁氏都懷恨在心。他以為能借這個機會攪黃海島專案,順便賣人情給競爭方。
人被處理後,聞照坐在空會議室裡發呆。
我把一瓶水放在他面前。「受委屈了?」
他抬起頭,笑得有點勉強。「有一點。可我不想讓您覺得選錯人。」
「我選你,是因為你能做事。」
聞照握著水瓶,指尖慢慢鬆開。「我知道。」
我看著他,又補了一句:「你妹妹的學費,公司不會替你出。你拿的獎金和加班費,自己掙的,誰也沒資格說三道四。」
他終於笑開了。
15.
驗收通過後,聞照請我吃飯。
地點是島上一家很小的麵館,門口掛著褪色的燈箱,老闆娘給我們端來兩碗海鮮麵,碗沿還有一點湯漬。
我看著面,問他:「你就請我吃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