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燈烈雪_第6章 余掌柜正叫人把木箱往車上搬
餘掌櫃正叫人把木箱往車上搬,箱蓋掀開一角,裡頭全是白花花的銀錠。
裴照野被綁在石柱旁,肩頭又添了一道傷,嘴角結著血。他看見我時,臉色比雪還難看。
「葉棲遲,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氣得回他:「你六封信只回四封,我來找你算賬!」
餘掌櫃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原來這就是葉將軍家的姑娘。正好,梁大人說過,你手裡那本賬冊比銀子更值錢。」
「賬冊在我這兒。」我舉起包袱,「你放了他,我給你。」
裴照野掙得鐵鏈作響:「別給他!」
「你閉嘴。」我瞪他,「回去再收拾你。」
餘掌櫃眯起眼:「扔過來。」
我往前走了兩步,腳下碎石滑動。我故意裝作站不穩,包袱脫手滾到他腳邊。他彎腰去撿的瞬間,我吹響銀哨。
尖銳的三聲穿過峽谷。
埋伏在山後的軍士立刻衝出。餘掌櫃反應很快,拔刀就朝裴照野刺去。我抓起腳邊一把雪往他臉上揚,趁他閉眼,掄起馬鞭狠狠抽在他手腕。刀落在地上。
裴照野用肩膀撞開石柱,拖著半截鐵鏈一腳踹倒餘掌櫃。軍士趕到,將人死死按住。
石窟外忽然轟隆一聲,山頂積雪被震得往下墜。
「快走!」裴照野一把抓住我。
我們剛衝出石窟,雪浪便從身後砸下來。裴照野把我護在身??,後背重重撞上一塊岩石。
我被他壓得喘不過氣,伸手去推他,卻摸到一手溫熱的血。
「裴照野!」
他睜開眼,先看我有沒有傷,隨後才鬆了口氣:「你沒事就好。」
我氣得眼淚直掉,抬手捶他:「誰讓你替我擋的?誰讓你一聲不響追人跑這麼遠?」
他任由我捶了兩下,忽然握住我的手腕。
「我給你回信了。」
「你少說這個。」
「我想說的是,前兩封信寫壞了。」他喘了口氣,眼睛卻直直望著我,「我想寫我惦記你,寫完又覺得太不像話,便撕了。」
風雪撲在臉上,我的手指被他握得很緊。
「葉棲遲,我喜歡你。」
我盯著他蒼白的臉,咬牙道:「你先活著回去。你敢死在這裡,我就把你那四封破信貼到城門口。」
他竟笑了,笑得牽動傷口,眉頭立刻皺起。我扶住他,聲音放低了些:「回去以後,我再告訴你答案。」
11.
餘掌櫃落網,梁家最後一筆贓銀也被追回。
裴照野在雁回關養了半個月傷,死活不肯讓我先回京。我每天在驛站前廳算賬,他就坐在不遠處看公文,偶爾抬頭看我一眼,像生怕我騎馬跑了。
傷好得差不多時,他把我帶到驛站後頭。那裡有一片剛翻好的土地,幾名軍屬婦人正把草藥苗埋進土裡。旁邊立著新打的木牌,上頭歪歪扭扭寫著「長風藥圃」。
「你讓人弄的?」我問。
「雁回關缺藥。」他摸了摸木牌邊緣,「你的藥茶賣得好,我想同你商量,把長風鋪開到這裡。」
「裴校尉這是要同我做買賣?」
「我沒有多少私房錢。」他很認真地說,「我可以出地,出人手,幫你送貨。」
「只談買賣?」
他的耳根又紅了。他從懷裡取出一隻小盒子,盒子裡是一支烏木簪,簪頭雕著一盞小燈,邊角打磨得很光滑。
「還有這個。」他說,「我在峽谷裡想了很久。你若覺得我這個人太悶,嫌我總往危險處跑,我也能慢慢改。」
我接過木簪,指腹摩挲著那盞小燈。
「裴照野,我有個條件。」
他立刻站直:「你說。
」
「以後出門查案、追人、打架,都要先告訴我。你要是再把我矇在鼓裡,我就把長風鋪的羊湯賣給全城,唯獨不賣給你。」
他眼裡浮出笑意:「好。」
「還有。」我抬頭看著他,「我喜歡你,但我不想只做將軍府的女兒,也不想只做誰的妻子。我有鋪子,有賬本,有想做的事。」
「我知道。」他把木簪插進我髮間,動作很輕,「我喜歡的就是這樣的葉棲遲。」
我伸手扯住他的衣領,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他整個人僵住,過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抱住我,額頭抵在我肩上。
「這算答案?」
「裴校尉,你回去照照鏡子。」我推開他,「答案寫得很清楚。」
12.
入冬前,我和裴照野在京城成了親。
我娘給我備的嫁妝堆滿了半條街,我爹又偷偷往箱底塞了一把短刀,說是嫁人以後誰敢讓我受氣,就拿這個嚇唬他。
周媽媽聽見了,舉著柺杖追著我爹罵:「將軍教女兒什麼呢?姑娘已經夠厲害了!」
孟知宜抱著剛滿週歲的兒子來添妝。她如今被陸承鈞寵得臉色紅潤,孩子見了我便伸手要抱。陸承鈞站在門外,手裡還提著給長風鋪送的兩筐新橘子,神情有點侷促。
我接過孩子,衝他揚揚下巴:「進去吧,姐姐在等你。」
他笑了笑,快步跨進門。
成親那日,裴照野沒有把我困在規矩繁多的侯府。他帶著迎親隊伍繞到南城舊宅,從那扇斑駁的大門前接我上轎。周媽媽坐在堂上,哭得連耳朵都聽清了,反覆叮囑他要好好待我。
裴照野跪得筆直,鄭重磕了頭:「周媽媽放心,我會一直陪著她。」
夜裡賓客散盡,我卸下沉重的鳳冠,坐在窗前數銀票。
裴照野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面進來,見我還在看賬,走過來把賬冊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