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燈烈雪_第2章 這回我不想再把日子耗在一張冷臉上

春燈烈雪發布時間:2026-08-16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這回我不想再把日子耗在一張冷臉上。

三日後,我帶著周媽媽和兩個親兵回了南城舊宅。

宅門斑駁,門環生了綠鏽。周媽媽扶著門框站了很久,聽見我的腳步聲,扯著嗓子問:「姑娘,你是不是又偷偷翻牆回來了?」

「我這回從正門進。」我扶她進屋,「往後也不走了。」

周媽媽眯著眼看我,忽然抬手摸了摸我的臉。

她沒問緣由,只把鑰匙塞進我掌心。

「後罩房那隻紅漆箱子,是你外祖父留下的。你小時候總想砸開,我沒讓。」

紅漆箱子壓在一堆舊氈毯下頭,銅鎖早已烏黑。

我找來鐵錘砸開,裡面沒有金銀,只有幾本發黴的賬冊和一枚缺了角的銅牌。

賬冊第一頁寫著「安北軍戶互濟賬」。

我手指一頓。

外祖父年輕時管過軍需,後來因病退回京城。這些賬冊他藏了十幾年,必定不是尋常東西。

我翻到最後,發現有幾頁被人利刃割走,只剩一串串陌生的貨號,還有一個反覆出現的印記:三瓣火紋。

夜裡,我把賬冊壓在枕下。剛吹滅燈,院牆外便傳來極輕的一聲瓦響。

我抄起床邊的短棍,推門出去。

月色下,一個黑衣男人半跪在牆根,肩頭血淋淋的。

我嚇了一跳,張嘴想要叫人,看到他的手指比了一個“噓”的手勢,我趕忙用雙手捂著嘴,生怕自己發出聲音被他滅口。

藉著月光,我仔細的觀察了一下。

他抬起臉時,眉骨有一道新鮮的擦傷,眼神卻沉靜得很。

我想起來了,我認得他。

裴照野。

京城裡人人都說他是個不要命的瘋子,十六歲從軍,二十歲便做了北營校尉,後來不知犯了什麼忌諱,被調去守一座最窮的邊關驛站。

我死前那場疫病,就是從那條驛道傳進京城的。

他為何會翻進我的院子?

3.

我把短棍抵在裴照野脖子上。

「裴校尉深夜翻牆,是想找什麼?」

他垂眼看了看棍頭,語氣平靜:「找一本賬冊。」

「你倒誠實。」

「我若說來賞月,葉姑娘不會信。」

「我家這堵破牆有什麼月可賞?」

他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肩頭的血順著衣袖滴在青磚上,他臉色白得厲害,仍站得很直。

我沒有把棍子移開:「賬冊是我外祖父的遺物。你要它,拿出理由。」

裴照野看向我,目光落在我攥緊的左手上:「你已經看過了。」

我心裡一沉。

「三瓣火紋,是北境軍糧商號的記號。」他壓低聲音,「十二年前,安北軍押往雁回關的糧餉少了三成。那一仗死了很多人,葉將軍的同袍也死在那裡。有人把賬做平了,把知道內情的人一個個趕走。」

我想起孟知宜的父親。原來她不是單純失去父親,她爹的死也許同這筆爛賬有關。

「你查了多久?」

「六年。」

「六年都沒有查清,跑來搶我家的賬?」

裴照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肩頭:「今晚有人比我先一步找來了。我跟著他們到這兒,才知道東西在你手上。」

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兩個親兵在遠處喝問。

裴照野撐著牆,身體晃了一下。

我盯著他看了片刻,收了短棍。

「跟我進來。你若敢碰賬冊一個角,我先把你腿打斷,再把你交給我爹。」

他點頭:「葉姑娘儘管打。」

周媽媽被動靜驚醒,披著衣裳衝出來,隔著老遠便喊:「誰在院裡?姑娘,你可別又逮了野貓往屋裡塞!」

裴照野的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無奈。

我把他領進偏房,叫親兵去請大夫,又自己翻出金瘡藥。

裴照野脫下外衣時,肩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口,像是剛被人從背後劈了一下。

他看見我熟練地剪開血衣,問:「葉姑娘學過醫?」

「周媽媽從前給我治過跌打。」我把藥粉按在傷處,「我小時候翻牆偷棗,摔斷過腿。」

他悶哼一聲,額角冒了汗。

「裴校尉忍一忍。」

「你下手真重。」

「快閉嘴吧。」

他低低笑了一聲。那笑意很短,像風擦過火苗,卻讓我心裡莫名鬆了一點。

大夫走後,裴照野沒急著要賬冊。他靠著枕頭,把自己查到的事說得很清楚。火紋商號表面販糧,背後卻靠著京中幾位官員。那年軍糧被調包,負責運糧的主事後來成了戶部侍郎,而我的外祖父因病退官,實則是被人盯上了。

「你想讓我做什麼?」我問。

「借賬冊一觀。」他頓了頓,「還有,別再一個人留在這宅子裡,今晚之後必定不太平。」

「我爹的親兵在外頭。」

「他們只能守一時。」

我盯著燈芯跳了跳,拿定主意:「賬冊可以給你看,但得在我眼前看。查案我也要跟著。」

裴照野皺眉:「不行,太危險了。」

「那你別查了。」我把賬冊抱回懷裡,「東西在我手裡,危險早就落到我頭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拱手道:「好。只是往後出門,葉姑娘得聽我一次。」

「若你說得有理,我就聽。」

4.

裴照野傷好後,先替我把舊宅的門鎖全換了,又在後門加了一道橫木。

他做事沒有一句廢話,扛木頭時卻被周媽媽追著塞了一碗甜湯。周媽媽聽不清他叫什麼,索性叫他「裴小子」

,叫得他每回都要站起來應一聲。

我把前院修成腳店,掛了一塊「長風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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