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燈烈雪_第5章 我娘起初怕我太辛苦

春燈烈雪發布時間:2026-08-16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我娘起初怕我太辛苦,後來見賬冊一天天厚起來,反而常帶著府裡的嬤嬤來幫我核對布匹。她算賬很快,誰想少報一尺料子,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孟知宜出嫁那天,滿城海棠開得正盛。

陸承鈞騎著高頭大馬來迎親,紅袍襯得他意氣風發。他走到將軍府門前,對著我爹我娘鄭重行禮,又看向被喜娘扶出來的孟知宜,眼眶一下紅了。

孟知宜隔著團扇瞪他:「你若把妝哭花了,我就不嫁了。」

「不會。」他連忙收住眼淚,「我只是高興。」

我站在我娘身邊,看著花轎遠去。上一世我也穿過嫁衣,只是紅燭照著滿屋冷清,連喜娘都不敢多說話。

這一次,陸承鈞回頭朝我拱了拱手。

「葉姑娘,多謝。」

我抬了抬下巴:「你往後好好待姐姐,少來謝我。」

他鄭重點頭。

花轎走遠後,我娘捏著帕子偷偷掉淚。我扶住她,她忽然輕聲問:「遲遲,你什麼時候也讓娘給你備嫁妝?」

「娘,我鋪子正忙。」

「忙鋪子同嫁人又不衝突。」她看了一眼門外,「裴照野今天怎麼沒來?」

我被她問得臉熱:「他去雁回關了。」

梁案雖結,邊關仍有舊部需要安置。裴照野奉命重整雁回驛道,一走便是三個月。他走前沒有說什麼好聽話,只把一塊刻了北斗紋的木牌塞給我。

「驛道上見這塊牌子,所有驛卒都會替你傳信。」

「我要傳什麼信?」

「報平安也行。」他停了一瞬,「你若想罵我,也傳。」

三個月裡,我給他寫了六封信。他只回了四封,有兩封字跡潦草,像是寫到一半就被人叫走。信裡全是邊城的風、路上的雪、哪家驛站新換了會做酥餅的廚子,半句情話也沒有。

我把信疊好收進匣子,氣得牙癢。第七封信,我只寫了兩個字。

「回來。」

信送出去後的第三日,城東鋪子有人來鬧事。

9.

鬧事的是一群自稱被長風鋪坑了銀錢的商販。他們抬著一車發黴的乾糧堵在門口,張口就喊我以次充好,騙了他們去北境倒賣。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幾個新來的夥計嚇得臉白。

我蹲下身,掰開一塊發黴的餅子聞了聞。

「這餅裡摻的是南邊的米糠。」我起身,看著領頭男人,「長風鋪的乾糧用的是北麥和豆粉,怕是連你們自己都沒嘗過。」

男人梗著脖子:「你少糊弄人!我從你這裡買的,憑什麼不是?」

我從櫃檯裡抽出賬冊,翻到上月的售貨頁:「你說一共買了二百斤,對嗎?我鋪子裡所有商客都要留手印。把手伸出來。」

他臉色一變,轉身就想跑。

我早讓夥計守住門口,抄起秤砣砸在他腳邊:「跑什麼?你若真買了貨,按個手印就能拿賠償。若沒買過,今日誰指使你來砸我的鋪子,也一併說清楚。」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年輕些的先撐不住,撲通跪下。

「是火紋商號的餘掌櫃!他說梁家倒了,只要毀了長風鋪,沒人再提舊賬!」

我立刻叫人報官。

餘掌櫃沒抓到,等京兆府的人趕去火紋商號,他已經帶著賬房從後門逃了。可我在那幾袋假乾糧裡翻出一張藏得很深的貨單,貨單上寫著雁回關三個字。

我捏著紙,心裡發緊。裴照野在雁回關。

當天夜裡,北營送來急報。雁回關外有一隊來歷不明的人縱火燒糧倉,裴照野帶人追出去,至今未歸。

我娘攔在門前,臉色蒼白:「遲遲,雁回關太遠,你去了也幫不上什麼。」

「我能認出餘掌櫃。」我把貨單塞進袖中,「他想借糧倉生事,肯定會去找藏銀子的地方。外祖父賬上有一筆沒交代的運費,我得去看看。」

我爹沉著臉,許久沒說話。

「爹,裴照野替我們家做了那麼多事。」我直直看著他,「我不能坐在京城等訊息。」

我爹終於一拍桌子:「去可以,帶上我的親兵。你若少一根頭髮,我就把裴照野從雁回關拖回來揍一頓!」

我娘氣得眼圈通紅,轉身去給我收拾行李。她嘴上罵我膽大,手裡卻把最厚的狐裘、傷藥和乾糧一件件裝好。

天未亮,我便出了城。

10.

趕到雁回關時,城外的雪已經沒過馬蹄。驛站被燒得只剩半邊屋頂,幾個軍士正從廢墟里搬糧袋。領兵的副將見到我,驚得差點把刀掉在地上。

「葉姑娘,您怎麼來了?」

「裴照野呢?」

副將低聲道:「校尉帶人追餘掌櫃去了黑石峽。那邊雪崩剛過,路斷了一段。」

我翻身??馬,把貨單和賬冊攤在桌上。外祖父的舊賬裡,有一條寫著「黑石峽石窟寄貨,憑火紋銅牌取」。餘掌櫃逃去那裡,不是為了躲人。他要取走梁家這些年藏下的銀子。

副將當即點兵,我卻攔住他:「黑石峽的路窄,人太多反倒打草驚蛇。你們從山後繞,我帶兩個人從驛道進去。」

「葉姑娘,這不成。」

「你若不信我,便看這個。」我從行囊裡取出裴照野給我的北斗木牌,「裴照野說持牌能調動驛卒。現在我用它,讓你們聽我一次。」

副將咬了咬牙,終究抱拳應下。

黑石峽裡風聲尖利,像有人在山頂拖著鐵片。我們沿著舊棧道走到石窟前,果然看見幾匹馱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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