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燈烈雪_第3章 的木牌
的木牌。開張那日,裴照野帶來十幾個北營的兵,進門便喊餓,把周媽媽熬的一鍋羊湯喝得見了底。
我叉著腰站在櫃檯後:「裴校尉,你帶人來捧場也得付錢。」
他把一隻沉甸甸的錢袋放到櫃檯上:「北營的軍餉還沒剋扣到喝不起羊湯。」
我掂了掂錢袋,發現裡頭不止飯錢,便抽出幾塊碎銀推回去:「多的拿走。」
「算租馬的錢。」
「我沒租馬給你。」
他看著我:「昨夜那匹棗紅馬,是不是你從後門騎出去的?」
我手一頓。
昨晚我趁他在前廳看賬,偷偷去了城西貨棧,想看一看火紋商號的糧車。沒想到剛翻過貨棧圍牆,就聽見兩個人在裡頭談起「缺頁的互濟賬」。我沒來得及多聽,便被巡夜的人追著跑了一路。
「你跟蹤我?」
「我守在後門。」他答得坦蕩,「你騎術很差,轉彎時險些撞進賣燈攤。」
「我那是為了避人。」
「你避得很好,差點把燈油潑到自己頭上。」
鋪子裡的兵都低下頭喝湯,肩膀抖得很厲害。
我耳根發熱,狠狠瞪他:「我聽見他們說缺頁賬冊在梁家手裡。梁家是不是那個戶部侍郎?」
裴照野的笑意收了,示意親兵守住門口。
「梁侍郎的夫人三日後辦賞燈宴。你若真想進去,我帶你去。」
「你能進後宅?」
「我不能。」他看了一眼長風鋪裡來往的商客,「可我認識能帶你進去的人。」
當天傍晚,孟知宜帶著兩個丫鬟來了。
她已同陸承鈞定了親,臉上都是將嫁姑娘才有的光彩。
她進門先替我捋好凌亂的賬本,隨後才說起正事。
「梁夫人是陸家遠親,給我下了帖子。」她把帖子推到我面前,「你想去,我就帶你去。
」
我看著她:「你不必為了我牽扯進來。」
孟知宜抿了抿唇,聲音輕卻很穩:「我爹死在雁回關。有人要是拿他的命換了官位和銀子,我總不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我一時說不出話。
她抬起眼,像是怕我誤會,又補了一句:「還有,陸承鈞也想幫忙。他說梁家近來很不安分,讓你進府前先同他通個氣。」
我皺眉:「他幫他的,你我做我們的。」
孟知宜忍不住笑:「好,我會同他說。」
裴照野坐在不遠處擦刀,聽到這句,抬頭看了我一眼。
5.
梁家的賞燈宴設在臘月初八。
孟知宜替我挑了一身石榴紅的裙子,嫌我頭上只有木簪,又從自己的首飾匣裡翻出一支赤金海棠釵。
「你戴這個,臉色會好看些。」她把釵子插進我髮間。
「太招搖了。」
「梁夫人愛看熱鬧。你穿得寒酸,她才懶得同你搭話。」
她說得很有道理,我便沒再推辭。
入梁府前,裴照野在巷口等我。他今日穿著尋常青袍,腰間沒有佩刀,像個剛從書院裡出來的清俊公子。若不是那雙眼睛太冷,誰也猜不出他手裡沾過多少邊關風雪。
他遞給我一枚小小的銀哨:「若有事,吹三聲。」
「梁府後宅,你怎麼進?」
「我在外頭。」
「那我吹哨子你能聽見?」
「能。」
他說得篤定,我把銀哨攥進袖中。馬車簾子放下的一瞬,他忽然伸手按住車轅。
「葉棲遲。」
「什麼?」
「你若只探到半句訊息,就立刻出來。」他眉眼壓得很低,「賬可以慢慢找,人只有一條命。」
我望著他,點了點頭。
梁夫人果然熱情。她見孟知宜帶了我,先誇我眉眼利落,隨後便笑著問我長風鋪的生意。
我順著她的話,說自己正愁沒有穩定的糧商供貨,聽說梁家庫房裡的陳米都比旁家香。
梁夫人笑容僵了一下,端茶掩住神色:「一個小鋪子,何必用得著梁家的糧?」
「我也這麼想。」我故意嘆氣,「可前幾日有個從北境來的商人,說火紋商號的糧最便宜。我心裡不踏實,聽說他們總能拿到軍中的陳糧。」
她手裡的茶盞重重磕在桌上。
孟知宜馬上拉住我的袖子,裝出害怕的樣子:「妹妹別亂說,軍糧怎麼能流到商人手上?」
梁夫人臉色難看,叫丫鬟領我們去看燈。走到抄手遊廊,我故意落後半步,聽見她壓低聲音吩咐心腹婆子。
「去告訴老爺,南城舊宅那個丫頭拿到了什麼東西。今晚把她留下,東西找出來再說。」
我的後背起了一層冷汗。
孟知宜也聽見了,指尖猛地收緊。我朝她搖了搖頭,抬腳往人多的花廳去。誰料前頭忽然有人摔碎酒盞,賓客們圍過去看熱鬧,一名婆子從側面擋住我的路。
「葉姑娘,夫人請您去偏廳說話。」
我看著她袖口露出的一截粗繩,抬手便把案上的一盞熱茶潑到她臉上。
婆子慘叫一聲,我揚聲道:「梁夫人府上的下人好大的膽子,光天化日便想綁人!」
花廳瞬間靜了。
我抓住孟知宜往外跑。兩個粗壯的僕婦撲過來攔路,我掄起燈架砸過去,瓷燈碎了一地。孟知宜平日看著柔弱,竟一把扯下頭上的金釵,狠狠紮在其中一人手背上。
「棲遲,往東門走!」
梁夫人在後頭厲聲喊人關門。東門的鎖鏈剛落下,牆頭一道黑影翻了進來。
裴照野落地時掀翻了兩名家丁,拉住我的手便往外衝。
我回頭看見孟知宜還被人纏著,立刻掙開他:「姐姐還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