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也等春_第5章 台階我不給
臺階我不給,免得他下次又站到我頭頂上。」
她的臉色沉下來。
「你現在開了店,有點成績,就覺得自己能跟我們家平起平坐?」
我沒忍住笑了。
「我開店是為了養活自己和貓,不是為了和誰平起平坐。您今天要是想領養,歡迎看貓;要是替周硯談複合,門在那邊。」
她站起身,手包在桌上磕出一聲悶響。
「你這姑娘說話太不留情。」
「我之前留過,結果他拿去當笑話講。」
我走到門邊,把門推開。外頭正下著小雨,空氣有點涼。她看了我幾秒,踩著高跟鞋離開了。
羅岑從倉庫探出頭,手裡還抱著一桶貓糧。
「這位是?」
「以前認識的人。」
「她臉色好難看。」
「她兒子也難看過,我看習慣了。」
羅岑差點把貓糧笑灑。
晚上我去醫院時,孟知微已經知道這件事。周硯大概又給她發了訊息,想讓她勸我別把事情做絕。
她把手機拿給我看。周硯的長訊息停在螢幕上,字很多,翻到最後才露出一句「我是真心喜歡唐莓」。
我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
孟知微問:「你生氣嗎?」
「有一點。」
「那你去陽臺站兩分鐘,回來陪我削蘋果。」
我照做了。
醫院陽臺的玻璃門很涼,雨點順著欄杆滴下去。兩分鐘後,我回到病房,孟知微已經把蘋果放在我手邊,還挑了一把最鈍的水果刀。
「別削成抽象派就行。」
我瞪她:「我會削。」
最後蘋果被我削得坑坑窪窪,孟知微吃得很認真。
「還挺甜。」
我看著她,忽然說:「知微,我想去做心理諮詢。」
她的手停了一下。
「為什麼?」
「我發現我總覺得,只要別人對我好,我就得拿命去還。
周硯送我一杯奶茶,我會想著他也辛苦;你給我留一間店,我又怕自己做得不夠好,辜負你。」
我捏緊了衣角,又慢慢鬆開。
「我不想再這樣了。你對我好,不該變成我壓在自己身上的賬。」
孟知微眼眶一點點紅起來。她把蘋果放下,伸手捏了捏我的臉。
「唐莓,你這次說得真好。」
她沒說我應該感恩,也沒說我必須堅強。她只是笑著說:「去吧。諮詢費從你的工資裡出,別想讓我報銷。」
我也笑了。
9.
春天來得比想象中早。
店門口的繡球冒出新芽時,孟知微終於結束住院,搬回了城西那套小房子。
她身體還需要長期調養,走路不能太快,門口的臺階也要扶著欄杆。可她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開啟陽臺窗戶,檢查那盆被我養得半死不活的薄荷。
「唐莓。」
她彎下腰,半天沒說話。
我心裡一緊:「怎麼了?」
「這薄荷已經不是薄荷了。」她指著盆裡稀稀拉拉的葉子,「這是薄荷的遺照。」
我鬆了口氣,接過花盆。
「明天給你買新的。」
「不用買,去店門口剪一枝回來扦插。自己長出來的,更有成就感。」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別剪太多,店還要開門做生意。」
我扶她坐下,給她倒溫水。陽光落在她的手背上,皮膚薄得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她卻盯著窗臺外的麻雀,興致勃勃地猜它們是不是來偷薄荷種子的。
我忽然覺得心裡很安靜。
孟知微並沒有像我曾經害怕的那樣,變成一根隨時會斷的線。她會生病,會疲憊,也會有情緒壞的時候。可她仍然是孟知微,會在我買錯盆栽時罵我,會把最難吃的藥片藏進果醬裡,會在視訊通話裡問我今天有沒有吃午飯。
她只是需要被照顧。
我也可以照顧她,同時照顧好自己。
心理諮詢做了幾個月,我開始學著把話說出來。忙不過來就跟羅岑調班,想念孟知微就直接去看她,不再借著送東西繞半座城;店裡賺了第一筆結餘,我給自己換了張舒服的床墊,還買了一盞能調光的閱讀燈。
孟知微聽說後,專門來店裡驗收。
「床墊多少錢?」
「不貴。」
「多少?」
我報了價格。
她滿意地點頭:「很好,睡覺的錢不能省。」
羅岑在旁邊嗑瓜子,問她:「孟姐,你怎麼跟檢查作業似的?」
孟知微端著咖啡,慢悠悠地說:「她以前習慣把好東西讓出去,我得盯著她學會用在自己身上。」
我把一塊餅乾塞進她嘴裡。
「孟老師,少說兩句。」
她咬著餅乾,含混不清地笑。
小滿之家那年救助的貓越來越多,羅岑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們商量後,在「慢慢來」隔出一個小角落,做領養前的互動區。每週六下午,願意領養的人可以來坐坐,和貓玩一會兒,聽志願者講它們的脾氣、健康狀況和習慣。
豆包成了最好的招牌。
它一見陌生人就蹭鞋,專挑穿得乾淨的人下爪。很多人嘴上嫌它髒,手卻老實地伸過去撓它下巴。
有個七歲的小男孩來過三次,終於說服爸爸媽媽領養一隻膽小的黑貓。他籤領養協議時很認真,名字一筆一畫寫得歪歪扭扭。
臨走前,他問我:「姐姐,黑貓會不會不喜歡我?」
我看著他懷裡縮成一團的小傢伙。
「你每天準時給它飯吃,慢慢和它說話,它就會知道你是自己人。」
男孩用力點頭。
那一瞬間,我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也想起孟知微遞給我的半個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