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也等春_第3章 我端着面碗笑了半天
我端著麵碗笑了半天。
那天回城時,鞋上的泥還沒幹。我在地鐵裡給孟知微發照片,她回我:「不錯,第一天就被豆包蓋章。下一次去,把它的章蓋在心裡,別隻蓋鞋上。」
5.
我開始每週末去小滿之家。
工作並不浪漫。
清理貓砂、洗籠子、給生病的小貓喂藥,常常忙得一身汗。可院子裡總有人說話,羅岑會因為誰又把手套丟進貓砂盆而大喊,退休老師周姨帶著一鍋雞肉碎來,硬要我多盛半碗。
她們知道我剛分手,也知道我不愛別人替我抱不平,便沒人逼著我訴苦。
羅岑只在我第一次收工時遞給我一張表。
「你會做賬嗎?我們捐款明細總是亂,能不能幫我按周理一理?不用白乾,按小時給你算。」
我說可以。
她立刻把電腦推來,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螢幕上亂七八糟的表格看得我頭大,卻比空房子裡的沉默好對付。
周硯給我打過幾次電話,我都沒接。他後來直接找到救助站,拎著兩袋進口貓糧站在門口,西裝乾淨得和院裡的泥水格格不入。
羅岑一看他就皺眉:「找誰?」
「找唐莓。」
我戴著膠手套從裡頭出來,停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
周硯看著我身上的舊圍裙,神情複雜:「你就打算一直待在這種地方?」
「我今天排班到四點。」
「我是說,你跟我置氣也夠久了。那晚的事我已經道歉,項鍊是他們準備的,我根本不知道價格。」
我摘下手套,指尖還沾著消毒水的味道。
「周硯,你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能不能別盯著我身後的攝像頭?你是不是還想剪個影片,標題叫《前女友離開我之後日子過的不好》?」
他臉色一變。
「你怎麼把人想得這麼壞?」
「因為你做過。」我伸手接過那兩袋貓糧,拎到捐贈登記桌上,「東西留下,捐贈人姓名寫周硯。你要是覺得這也算複合的誠意,那我明天把收據寄給你媽,讓她看看你最近學會做公益了。」
羅岑噗地笑出聲,埋頭給我找筆。
周硯咬著牙站了一會兒,到底沒敢再說什麼。
他走後,羅岑把一杯溫水塞到我手裡。
「你剛剛真棒。」
我喝了一口,熱氣燻得眼睛發潮。
「是我以前識人不清。」
「那也沒關係。」羅岑低頭記賬,語氣很隨意,「人總有第一天學會不接爛攤子。」
那天晚上,我去醫院看孟知微。
她住的是雙人病房,另一張床空著。窗臺擺著我送的薄荷,葉子被她掐得只剩幾根光桿。
我把她的手從被子裡拿出來,搓了搓。
「你給我留的第三件東西,究竟是什麼?」
孟知微看著我,忽然把枕頭底下的檔案袋遞過來。
「一間小鋪子,和一點啟動錢。」
我沒接。
「我不要。」
「你先聽完。」她抬手敲了敲檔案袋,「小滿之家旁邊有個空鋪面,我兩年前租下來的。羅岑知道,租金我付到了明年。那裡以前是寵物用品店,改一改可以賣咖啡、寄售義賣品,也能讓志願者歇腳。」
我盯著她。
她笑得有點得意:「你會做賬,會畫畫,會把破紙箱包得比禮盒好看。唐莓,你適合做一點自己的事。」
「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在你每次說『等我以後有錢』的時候。」
我把檔案袋推回去,聲音有點啞:「知微,你不能把所有路都替我鋪好。」
她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我沒替你走路。我只是把路邊的坑填了填,我怕你晚上看不清。」
病房裡安靜下來,監護儀有規律地響。
我低頭看著那隻始終溫熱的手,最終把檔案袋抱進懷裡。
6.
小鋪子原來叫「爪爪樂園」,招牌上印著一隻戴皇冠的布偶貓。
羅岑帶我第一次去看時,指著那塊掉漆招牌直樂。
「這個貓看起來像欠了八百萬。」
店裡灰塵很厚,角落有一架壞掉的展示櫃,牆上還貼著過期的狗糧海報。我拿著捲尺繞了一圈,心裡卻慢慢生出一點熱。
孟知微給的啟動錢不多,夠把地板翻新、換燈、添置二手桌椅。她說不能給得太多,錢多了我容易犯懶。
我在病床邊瞪她:「你對我的評價能不能高一點?」
「能。你還會因為自尊心太強,半夜偷偷算賬算到眼睛紅。」
我一時沒反駁。
她笑得肩膀發抖,差點把水杯碰翻。
店鋪裝修的日子很忙。羅岑拉來義工幫忙,周姨帶著她退休的老伴刷牆,連豆包都在紙箱裡踩翻了一盒釘子,像個盡職盡責的監工。
我給店起名「慢慢來」。
羅岑說這名字聽著像勸人拖延。
我把最後一筆油漆抹平:「那就讓大家拖一會兒。人進來喝口水,摸摸貓,再出去忙。」
孟知微來店裡那天,坐著輪椅。她瘦了很多,圍著一條鵝黃色圍巾,精神倒好得很。一進門就把牆角那盆綠蘿拎起來看。
「你這個盆選得醜。」
「是周姨送的。」
「那就挺有福氣。」
她立刻改口,惹得周姨在旁邊笑罵。
店開業那天,我們做了義賣。小朋友抱著捐來的繪本在地上坐成一排,幾隻性格好的貓趴在窗邊曬太陽。
有人買咖啡,有人買手作項圈,錢一筆筆進了救助站的賬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