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也等春_第4章 我站在收銀台後
我站在收銀臺後,看到周硯的名字又出現在捐款名單裡。
羅岑湊過來問:「這人怎麼又捐?」
「想讓自己好受點吧。」我把記錄截圖存檔,「收下。貓糧不分來路,賬要分清。」
孟知微坐在窗邊,衝我豎起大拇指。
晚上收店後,她留下來幫我清點零錢。她算得很慢,數到第十張就要歇一歇。我把杯子裡的熱牛奶遞到她嘴邊,她嫌棄地皺鼻子,卻還是喝了。
「小莓,明年春天,門口種一排繡球吧。」
「好。」
「別種白色,白色拍照容易過曝。」
「你什麼時候懂攝影了?」
「我不懂,我就是想穿條藍裙子站旁邊。」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
窗外飄起細雨,路燈把水窪照成一小塊一小塊的金色。我拿起手機,給她拍了一張。
照片裡,孟知微抱著賬本,圍巾鬆鬆垮垮搭在肩上,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我想,明年春天一定要讓她看見繡球開花。
7.
第二天一早,孟知微就因為低燒住回了醫院。
醫生說是普通感染,觀察幾天就好。她本人一點也不緊張,還讓我把店裡最貴的貓爪杯帶過去,說病房裡的紙杯喝水沒儀式感。
我帶著杯子和熱粥去看她,剛推開門,就聽見她在給護士講故事。
「我室友以前特別窮,但很有志氣。她為了省兩塊公交錢,能踩著高跟鞋走四十分鐘,到了學校腳後跟磨出泡,還說這是免費足底按摩。」
護士被她逗得直笑。
我把粥放到床頭,面無表情地看她。
「孟知微,病房裡禁止造謠。」
她衝護士攤手:「你看,她現在有錢了,脾氣也大了。」
我拿起勺子舀粥,遞到她嘴邊。
「張嘴。吃完再編。」
她嚥下一口,神情忽然安靜下來。
「唐莓,店最近是不是很忙?」
「忙得過來。」
「你別天天往醫院跑。」
「我有分寸。」
她看著我,眼睛裡有點不贊成。我知道她擔心什麼。她怕我一遇到重要的人,就把自己的日子往後放;怕我把照顧她當成全部本事,再把自己困在病房、賬本和等待裡。
我把她喝完的碗收走,坐到床邊。
「我今天下午回店裡,晚上再來。羅岑說有個公司想訂一批義賣禮盒,我要去談。」
孟知微這才滿意。
「這就對了。你談價別心軟,禮盒裡要裝貓糧券和絕育券,別讓他們拿兩句誇獎換走你的手工。」
「知道。」
她又補了一句:「要是對方講『公益嘛,少賺一點』,你就問他工資願不願意少拿一點。」
我笑起來。
下午來訂禮盒的是一家連鎖寵物醫院的市場經理。對方確實想把價格壓得很低,話術也和孟知微猜的一樣。
「唐小姐,你們做公益,主要目標是幫助流浪動物,利潤不必看得太重。」
我把報價單往前推了推。
「我們賣出的每個禮盒,都會給救助站留出疫苗和糧食的費用。您如果想做公益,可以按這個方案訂;您如果想採購便宜禮品,隔壁批發市場更合適。」
市場經理看看我,又看向陳列架上的手工項圈。
「你這個小店挺有個性。」
「貓多,脾氣被帶壞了。」
他笑了,最終訂下三百份禮盒,還額外承擔了兩隻救助貓的治療費。
簽完合同,我第一時間把照片發給孟知微。
她回得很快:「唐老闆,請你吃飯。」
我回:「你先把藥吃了。」
她發來一張皺巴巴的藥袋照片,旁邊還擺著半顆沒吃完的草莓。
「已吃。草莓是獎勵。」
那天傍晚,羅岑和我坐在店門口拆快遞。新到的貓砂堆了半面牆,豆包蹲在最高的箱子上,像個巡視領地的土皇帝。
羅岑忽然問我:「孟知微是不是很厲害?」
我抬頭。
「她看起來身體不太好,可大家說起她,都像被她安排過一樣。」
我想了想,點頭。
「她安排人的方式很討厭。你以為她只是讓你幫忙,回頭才發現她早替你把下一步想好了。」
羅岑把一袋貓砂拖進門。
「那她一定很希望你過得熱鬧。」
我沒說話,只抬頭看向店裡亮起的燈。
門口的招牌剛換新,四個字寫得不算工整:慢慢來。
孟知微說,急著證明自己活得好的人,往往最累。飯要慢慢吃,錢要慢慢賺,傷口結痂時也別老去揭。
她說這些時總像開玩笑。可我每次照做,日子就真的往前挪了一點。
8.
周硯的母親來店裡,是一個週三下午。
她穿著剪裁很好的羊絨大衣,進門先看了一圈,視線掠過牆上掛著的領養照片,最後落在我身上。
「唐小姐,我想跟你聊聊。」
我正給一隻剛接回來的三花貓擦耳朵,聞言把棉籤放下。
「您說。」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沒點咖啡。她說周硯這幾個月狀態很差,專案也出了差錯,家裡人都勸不動他。她知道兒子做得不對,希望我能看在往日情分上,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我把消毒噴霧放回架子,聲音平靜。
「阿姨,周硯的專案、情緒和生活,都應該由他自己處理。我們已經分手了。」
她皺起眉:「年輕人吵架很正常。他就是愛面子,你給他一個臺階,事情也就過去了。
」
我看著她。
「他愛面子,所以把我放在朋友面前取樂。您覺得這是吵架,我覺得這叫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