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不再等落葉_第6章 車開出小區時
車開出小區時,我回頭看了眼那棟舊樓。林芊的窗戶亮著一盞昏黃的燈,像她自己選出來的一條路,狹窄又沒法回頭。
9.
林芊交出舊手機以後,沈硯舟終於坐不住了。
他先給我發了很多訊息,從「知遙,我們談談」到「你別聽林芊胡說」,再到半夜突然發來一句「你非要把我逼死才滿意嗎」。我把所有訊息截圖發給周衡,隨後拉黑了他的號碼。
第二天,他竟然等在我爸媽樓下。
我剛從超市回來,就看見他靠著花壇抽菸,腳邊落了好幾根菸頭。許曼陪我一起下車,見到他先把購物袋拿過去,低聲讓我站在她後面。
沈硯舟抬頭時眼睛通紅。他沒有再靠近,只隔著幾步問我:「你把林芊那部手機交給律師了?」
「交了。」
「她說的那些話都是為了脫身,她根本不可信。」
我看著他:「她的話能不能信,員警會核實。你自己的語音、簽字和監控,也都是她編出來的?」
沈硯舟的肩膀繃得很緊。他沉默了很久,忽然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在花壇邊緣。
裡面是我們的婚戒。
我結婚後很少戴戒指,畫畫和做家務時總嫌礙事,後來乾脆放在梳妝檯抽屜裡。離婚那天我沒去找它,沒想到被他帶在身上。
「這是你外婆給你的那隻。」他說,「我還給你。你把錄音刪掉,我們就當這件事到這裡。」
許曼聽笑了,轉頭問我:「他是不是覺得拿回一隻戒指,就能把他幹過的事全抹掉?」
我沒有碰盒子,只對沈硯舟說:「戒指你放在物業前臺,登記以後我會去拿。至於案子,已經不是你說到這裡就能到這裡。
」
他臉色猛地沉下去:「譚知遙,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我以前是什麼樣的人?」
「你以前會顧著情分,會給別人留面子。」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他帶林芊去我媽生日宴附近逛商場的照片,想起他在書房裡翻出我身份證時大概連猶豫都沒有。原來他一直把我的退讓當成理所當然。
「我給過你很多次面子。」我說,「你晚歸不回訊息,我替你跟我爸媽解釋;你把林芊帶到我面前,我忍著沒鬧;林彬出事以後,你揹著我去籤擔保,我還想過是不是你被逼急了。你們一步步把事情做成這樣,我再替你顧面子,我爸媽怎麼辦?」
沈硯舟張了張嘴,忽然抬高聲音:「我又沒有真的讓人傷害他們!」
「那是因為我報警了,因為小區有監控,因為保安把人攔住了。」我盯著他,「你把號碼和住址遞出去那一刻,就已經沒資格說這句話。」
樓上有住戶探頭往下看,許曼已經拿出手機錄影。沈硯舟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終抓起戒指盒,狠狠砸進旁邊的垃圾桶。
我沒有被他的動靜嚇住,只撥通物業電話,請他們把監控和門禁記錄再備份一份。
他站在原地看著我,像是第一次發現我不會再回頭。他沒有再糾纏,轉身穿過小區門口的梧桐樹,背影很快消失在車流裡。
庭審前,周衡帶我去確認材料。
長桌上擺著一摞檔案,他沒有用那些繞口的說法,只一項項告訴我哪裡能證明簽字是偽造的,哪裡能證明我媽的號碼是沈硯舟交出去的,哪裡能說明林芊參與了遞交材料。
我聽完後問:「我會不會承擔林彬那筆債?」
周衡搖頭:「你沒有簽字,也沒有授權。你只要把自己的材料和遭遇說清楚,債務不會落到你頭上。」
我把外婆的遺囑放進檔案袋。紙張已經有些發黃,外婆的字卻很清楚。她以前總說女孩子手裡要留點底氣,哪怕結了婚,也不能把自己交得一乾二淨。
當時我總覺得她想得太遠。
現在這張紙躺在我掌心裡,像是她隔了很多年,又替我攔了一次風。
10.
判決下來時,深秋已經快過去了。
那天周衡把結果告訴我時,我正在陪我媽挑窗簾。她在兩塊布料之間猶豫了很久,一塊是米白色,一塊帶著淺淺的杏色花紋。聽見電話裡的話,她先愣了一下,隨即把米白色的那塊塞進我手裡。
「買這個,家裡亮一點。」
我結束通話電話,站在布料店裡半天沒有說話。窗外有風吹過,門口掛著的樣布輕輕晃起來。我媽拍了拍我的手背,問我是不是還難受。
「不難受。」我看著手裡的布料,「就是覺得終於能把這件事放下了。」
沈硯舟後來沒有再上訴。他和林彬各自承擔該承擔的後果,林芊也為參與偽造材料接受了處理。朱阿姨給我發過一條很長的道歉訊息,我看完後沒有回覆,只把號碼從黑名單裡放出來,又沒有再存回通訊錄。
我不想把餘下的人生耗在恨他們上,也不想再去猜他們會不會後悔。房子回到我手裡,爸媽平安,能睡踏實覺的夜晚重新多了起來,這些已經夠了。
法院確認了我婚前出資的部分,也認定沈硯舟擅自偽造共有人簽字,為林彬債務擔保,不能要求我承擔後果。
那套房最終歸我,沈硯舟搬走後留下的東西由物業清點,他沒有再回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