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不再等落葉_第5章 我沒有跟他爭

我沒有跟他爭，直接聯絡物業，在他和我媽的門上加裝了可視門鈴，又讓許曼找熟悉的鎖匠換掉外門鎖。

許曼趕來時，拎著兩袋熱包子。她看見我爸媽都在，先把包子塞到我媽手裡，才壓低聲音問我:「那個男人還敢來?」

「他不敢明著來，只是想把人嚇住。」

許曼臉色很難看:「沈硯舟以前看著人模人樣，怎麼能把事做到這一步?」

我沒有替他找任何理由。一個人肯把岳父岳母的住址和手機號交給催債的人，心裡剩下的那點情分早就爛透了。

那晚我睡在爸媽家客廳。沙發不長，我翻了幾次身都沒睡著。半夜時，我媽從房間出來給我蓋毯子，小聲問我:「你是不是害怕?」

我看著天花板，沒有逞強:「我怕他們再來嚇你們，也怕我之前看錯了人。」

我媽坐到我旁邊，手掌輕輕摸了摸我的頭髮。

「人看錯了就離遠點，房子守住了，日子也能慢慢過回來。你不是一個人。」

我閉上眼睛，聞見她袖口淡淡的洗衣液味,??口那團悶氣終於散開一點。

8.

第二天下午，朱阿姨又來了。

她沒有上樓，只坐在小區外的長椅上等我。我下去時，她腳邊放著一箇舊行李箱，箱子上貼著褪色的航空貼紙，拉鍊沒有拉嚴，露出裡面幾件男人的衣服。

「硯舟讓我把這些給你。」她說,「他說你要是不追究，他願意把自己那部分房子也過給你。」

我看了眼行李箱，沒有伸手。

「他的衣服您帶回去吧。房子的歸屬不是他拿來和我講條件的東西。」

朱阿姨低著頭，聲音發顫:「我知道他做錯了，可他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林芊把錄音交出去以後，他跟我吵了一架，連家都不回。」

「他以前有家，是他自己不珍惜。」

她抬頭看我，眼淚一下掉下來:「知遙，我以前總勸你讓著他。我以為男人在外面不容易，回家脾氣大一點也沒什麼。我現在才知道，我每次替他找藉口，都是在害他。」

我看著她，心裡有些疲憊。朱阿姨從前給我包過餃子，我發燒時她也來送過藥。她不是天生壞，只是她太習慣把兒子護在身後，護到沈硯舟以為所有後果都有人接。

「您現在明白也不算晚。」我說,「您別再替他跑來跑去，讓他自己面對。」

朱阿姨點了點頭，擦著眼淚離開。她走出幾步又回頭，像突然想起什麼。

「林芊的媽媽前天住院了。她給硯舟打了好多電話，硯舟都沒有接。林芊剛才來找過我，說她有一件東西想交給你。」

我皺起眉:「什麼東西?」

朱阿姨搖頭，說林芊只讓她帶句話。

傍晚，林芊果然發來地址，約我去她租住的舊小區。周衡讓我別單獨去，我帶著許曼到了樓下，讓她留在車裡等。

林芊住在一間朝北的合租房，樓道燈壞了一半，牆上貼滿開鎖和搬家的小廣告。她開門時眼睛腫得厲害，桌上擺著醫院繳費單和一碗已經涼掉的粥。

「我媽急性闌尾炎，要做手術。」她開門見山地說,「我沒有錢，林彬也不接電話。」

「你找我，不會是想讓我給你交手術費吧?」

她搖頭，從抽屜最裡面拿出一部舊手機。

「沈硯舟以前用這個手機聯絡我，怕你看見。裡面有他讓我去拿你證件的照片，還有他跟杜啟明說你爸媽住址的語音。

他後來把手機忘在我這裡，我一直沒敢交出去。」

我接過手機，螢幕已經碎了一角。裡面的內容比我想的更多。沈硯舟不止一次催林芊假裝懷孕，還讓她去我媽常去的醫院附近晃，說只要把老人嚇住，我肯定會鬆口。

我握著手機，掌心發涼。

林芊坐在床邊，聲音很小:「我一開始真的以為，他會跟我結婚。他說你脾氣硬，離了婚也不會讓他難過太久。後來我弟弟出事，他就一直說讓我再等等，說房子到手就好了。」

我把手機裝進包裡:「所以你就跟著他去拿我的資料，去騙我媽?」

她低下頭，眼淚砸在繳費單上。

「我知道我錯了。我以前覺得自己只是幫他跑腿，反正房子有他一半。現在我才明白，他一直拿我和林彬擋在前面。杜啟明來找人時，他先把我弟弟推出去;錄音被發現，他又說都是我逼他的。」

「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可憐你?」

「我不敢。」她用手背擦了擦臉,「我只是想把東西交出來。醫生說我媽明天要手術，我得去醫院守著。林彬如果回來，我也會勸他去自首。」

我看了一眼她桌上的繳費單。金額不大，但她顯然已經湊不齊。她做過的事，我不會替她抹掉;她媽媽躺在醫院裡，也不是我該去報復的人。

我拿出手機，把周衡的聯絡方式寫在紙上。

「你把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他，錄音和手機都配合取證。你母親的手術費，你自己想辦法，不要再找沈硯舟，也不要再找我爸媽。」

林芊接過紙條，抬頭看了我一眼。她似乎想說謝謝，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

我起身離開。樓道里很暗，許曼靠在車門邊等我，見我臉色不好，沒問細節，只替我拉開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