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回家的四個小福囡_第8章 我想學着把李子
我想學著把李子、果脯這些東西做得更乾淨,保質期更穩一些。爺爺辛苦種出來的果子,總不能每年都等著收購商開價。
錄取通知書送到家那天,爸媽誰都沒先拆。媽媽擦了三次手,爸爸繞著院子走了兩圈,最後還是奶奶把信封塞進我手裡。
奶奶把信封塞進我手裡,說:「這是學校寄給你的信,你自己親手拆。」
我手指有點發抖,撕開封口,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面。哥哥比我還激動,一把把我舉起來轉圈。
我嚇得抓住他頭髮:「哥哥,你快放我下來!」
他笑得像個傻子:「我妹妹考上大學了!」
我爸在旁邊直點頭,眼圈卻紅了。他想說幾句高興的話,張嘴半天只憋出一句:「俺也去給你買箱最好的核桃奶。」
我媽被他逗笑了,伸手把通知書小心收好:「買什麼核桃奶,今天全家去縣城吃飯。」
那晚,我們剛從飯店回來,村委會打來電話,說賀有財又在外頭惹了事。他欠債後把主意打到村集體的補助上,偽造材料說我們四姐妹仍然由他撫養,想騙取一筆安置補貼。
春寧姐聽完,臉色沉了下來。她連夜把當年的檔案、轉賬憑證和學校證明整理好,第二天帶著我爸媽去派出所說明情況。
我跟著我爸媽去了派出所,想把話當面說清楚。
賀有財坐在調解室裡,看見我進門,先擠出一點笑:「禾禾,你勸勸他們。咱們到底是一家人。」
我站在門口,聽見他這句「一家人」,心裡反倒安靜下來。
「你把我們當一家人的時候,是姐姐們沒飯吃的時候,還是你拿我們的名字騙錢的時候?」
他臉上的笑掛不住,轉頭說我年紀小、不懂大人的難處。
我媽往前一步,擋住他看我的眼神:「她從小看著我們一家怎麼過日子,也知道誰給她交學費、誰半夜抱著她去醫院。你沒有盡過當爸的責任,就別拿這兩個字壓她。」
員警核實材料後,認定賀有財涉嫌提供虛假資訊騙取補助。後來他不但沒拿到錢,還因舊債和違法問題承擔了相應後果。
事情結束時,春寧姐從派出所出來,在臺階上站了很久。她沒有哭,只慢慢撥出一口氣。
我走過去挽住她胳膊:「大姐,你累不累?」
她搖搖頭,抬手揉亂我的頭髮:「不累。我只是覺得,當年媽媽要是沒有堅持辦手續,我們今天可能還要被他拿捏。」
我媽在後面聽見了,立刻擺手:「你們少給我戴高帽。我當年就是覺得,孩子的路得自己走清楚,不能留一根繩子在人家手裡。」
我爸在旁邊點頭如搗蒜:「你媽說得對。」
我媽斜眼看他:「你又聽懂了?」
我爸一本正經:「聽懂了。以後家裡的重要檔案都讓你管。」
哥哥開著車來接我們,遠遠聽見這句,隔著車窗大喊:「爸,你哪次不是讓媽管?」
我爸臉一紅,彎腰撿起一顆小石子就要扔他。哥哥早有準備,一腳油門把車往前挪了兩米,笑得格外得意。
我們坐進車裡,沿著新修的公路往家開。車窗外是成片的李子樹,樹下有遊客提著籃子挑果子。爸爸的維修行亮著招牌,媽媽飯館門口排著隊,爺爺奶奶坐在陰涼處給人編竹筐。
車開出派出所時,我靠在車窗上,看著路邊的李子樹一棵棵往後退,心裡那塊壓了很多年的石頭也像鬆開了。
14.
大學開學前,我回了一趟青溪村。
新修的路從村口一直鋪到山腳,路邊立著「青溪李園」的木牌。李子樹比我小時候高了許多,枝頭掛著青紫色的果子,風一吹,葉子沙沙作響。
我爸在維修行門口給一輛小貨車換輪胎,抬頭看見我,手上的扳手還沒放下就喊:「禾禾,快來看看,爸今天是不是特別帥?」
我看著他沾滿灰的工作服,認真點頭:「特別帥,像村口最可靠的修車師傅。」
我爸滿意地笑了,轉頭小聲問我媽:「她是不是誇我了?」
我媽正在清點飯館要用的菜,頭也沒抬:「她哄你呢,你還當真。」
我哥開著單位的車從路邊停下,穿著制服,背挺得很直。他下車先幫奶奶搬菜,又順手把我行李箱搶過去。
「你別拎,大學生的手要拿筆。」
我伸手去搶:「哥哥,我的手也能拎箱子。」
他把箱子舉得更高:「你長這麼高再說。」
春寧姐從縣城趕回來,手裡還拎著資料袋;夏雲姐抱著剛做好的新包裝;秋果姐趁著休假回來,白大褂外面套了件普通外套,懷裡卻帶著一盒給奶奶量血壓的儀器。
我們站在院子裡,像小時候那樣擠成一團。奶奶嫌我們擋路,嘴上趕人,手卻一個個摸過去,看看誰瘦了、誰曬黑了。
傍晚,媽媽把飯擺在院裡。燈泡亮起來,蟲子圍著光轉圈,遠處有人收攤,有人騎著電動車回家。
我坐在最熟悉的位置,碗裡堆著爸爸夾的肉、媽媽剝的蝦、姐姐們塞來的菜,哥哥還把最後一塊排骨偷偷推給我。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個下雨的衛生院後門。
那時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只會哭,連一條小被單都裹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