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回家的四個小福囡_第3章 我最早記得的

抱回家的四個小福囡發布時間:2026-08-16作者:三三

我最早記得的,是廚房裡的油煙味,院子裡晾著的花被單,還有一家人隔著門窗互相喊話的聲音。

5.

我六歲那年,姐姐們正式搬進了我們家。

那一年,鎮上的託管點停辦,賀有財聽說後連村委會的門都不願意進。村主任氣得拍桌子,問他到底打算怎麼辦。

他說:「你們愛咋辦咋辦,反正我沒錢。」

我媽去了一趟,回來時手上拿著新的手續,眼神很亮。

她告訴我們,村委會和民政辦都辦妥了手續,姐姐們的監護權轉到我爸媽名下。姐姐們改姓周,戶口也落在了我們家。

大姐改名叫周春寧,二姐改名叫周夏雲,三姐改名叫周秋果。她們拿著新的戶口頁看了半天,最後把紙貼在??口,誰也不肯先放下。

我爸特地買了一掛鞭炮,掛在門口噼裡啪啦地放。我哥已經上小學了,站在鞭炮後頭捂住耳朵,還嘴硬地說自己一點都不怕。

火星子蹦到他鞋邊,他嗷一嗓子跳進我媽懷裡。

我媽抱住他,笑得肩膀直抖:「鋼鐵小男子漢,你的腿怎麼抖成篩子了?」

我哥漲紅了臉:「我是在練躲暗器。」

我爸在旁邊豎起大拇指:「有出息,明天你去把院裡的雞糞也躲一躲。」

我哥氣得追著我爸滿院子跑,最後被我爺爺拎住衣領,罰他帶著我去餵雞。

姐姐們搬進來後,日子確實緊了一些。兩間舊房改成了三間小臥室,姐姐們擠一屋,我和我哥各佔一個小床。爸媽睡在最裡面那間,隔著一面薄牆,夜裡能聽見他們壓低聲音算賬。

我爸說修車鋪的活多接一點,我媽說自己去學校門口賣早點,爺爺說果園今年能多結些李子,奶奶把織好的毛衣拿去集市賣。

大家說著各自的打算,屋裡一直亮到很晚,誰也沒有先回房睡覺。

大姐春寧唸書最用功,成績總是班裡第一。她把獎狀貼在堂屋牆上,轉頭又把輔導我哥功課的任務接過去。

我哥坐在桌前,屁股像長了釘子。春寧讓他算兩道應用題,他把鉛筆咬得滿是牙印。

「姐,這道題為什麼雞賣了以後還能買回來?」

春寧把題目重新抄到草稿紙上,拿糖塊和雞蛋舉例,一句句給他講。

我哥聽完,往桌子上一趴:「我長大以後不賣雞,我去開挖掘機。」

夏雲從旁邊抬起頭:「開挖掘機也得會算油錢。」

我哥坐直了,沉默半天,抓起鉛筆繼續算。

我蹲在桌子底下玩玻璃彈珠,看見他寫錯了,忍不住提醒:「哥哥,三加五是八。」

我哥把臉扭到一邊:「我知道,我是故意試試你會不會。」

我哥一本正經的樣子把大家逗樂了,連我爺爺都放下竹篩笑出了聲。

6.

我上三年級時,家裡的日子忽然緊了。

鎮上那家修車鋪換了老闆,新老闆帶來自己的人,我爸丟了工作。正趕上我媽的早餐攤旁邊修路,學生進不去,生意一下少了大半。

有段時間,我爸每天早晨騎車出門,晚上才回來。他給城裡的物流站裝貨、卸貨,哪裡缺人就去哪裡,回家時工作服上總沾著灰。

他的手上全是裂口,冬天一沾水就疼。

我媽發現後,坐在燈底下給他塗藥。他疼得手指直縮,還要裝作沒事:「這點小口子,算啥。」

我媽把藥棉往他掌心一按:「你再嘴硬,我明天就把你綁在門口,不許出門。」

我爸齜牙咧嘴,又忍不住笑:「那我坐門口能幹什麼?」

我媽瞪他:「你招攬客人。你長得黑,站在那兒能擋太陽。」

我爸想反駁,看見我媽紅紅的眼睛,忽然把話咽回去。他把另一隻手覆在我媽手背上,輕聲說:「晚秋,別急。我總能找到活。」

那幾天,姐姐們把零花錢全塞進了我媽的抽屜。我也把存了半年、準備買彩色筆的鐵皮盒抱過去。

我媽開啟盒子,裡面全是一毛兩毛的硬幣,還有兩張皺巴巴的紙鈔。

她把鐵皮盒裡的硬幣撥了撥,眼圈慢慢紅了。

我趕緊說:「媽媽,我可以用鉛筆畫畫,彩色筆以後再買。」

我媽把我抱到腿上,親了親我的額頭:「禾禾的錢自己留著。家裡的難處,大人會想辦法。你們把書讀好,把飯吃好,就是幫了最大的忙。」

第二天,她把早餐攤搬到了修路封住的另一側,又買了一輛舊三輪。大姐春寧寫了小黑板,夏雲幫著切蔥花,秋果把包子一個個碼進保溫箱。

我爸下班回來也不閒著,給三輪車焊了擋雨棚,還在車上刷了四個大字:晚秋早餐。

字寫得歪歪扭扭,我媽看了半天,問他:「周建國,這個秋字你是不是多寫了一橫?」

我爸撓頭:「我覺得這樣更有勁。」

我媽拿著刷子要重寫,他立刻護住車板:「這是我親手寫的招牌!」

最後那塊招牌保留了下來。奇怪的是,大家都說一看就知道這家人實在,包子攤的生意反倒慢慢好起來。

7.

我十歲那年,爺爺的李子園遇上了滯銷。

那年雨水足,李子結得又大又甜,枝條壓得彎彎的。往年收果子的車一到,村裡人就排著隊往外運。這一回,收購商只給出一個很低的價,還說愛賣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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