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回家的四個小福囡_第1章 我出生那天
我出生那天,被我親爸賣給了我爸爸。
親爸嫌我是女孩,抱著我堵在鎮衛生院門口,張嘴就要三百塊。
我爸剛從修車鋪出來,手上還沾著機油,沒反應過來。愣愣地問他:「你賣的是啥?」
男人把襁褓往他懷裡一塞:「賠錢貨,送你得了。」
十幾年後,他帶著欠條找上門,盯著我媽的小飯館和爺爺的果園,張口就說四個女兒都該給他養老。
我媽把監護手續拍在桌上,抄起掃帚把他堵到門外:「孩子大了你來奶了?」
1.
我叫周知禾,小名禾禾。
這個名字是我媽取的。她說莊稼長在土裡,風吹雨打都不怕,只要根扎穩了,總能抽穗。
我剛出生的時候,根還沒來得及往哪兒扎,就被我親爸抱到了鎮衛生院的後門。
那天下著細雨,地上全是被車輪壓碎的泥水。我親爸賀有財站在屋簷底下,懷裡抱著我,臉黑得像鍋底。
他說我媽生我時難產走了,家裡已經有三個閨女,他養不動,也不想養。
我爸周建國那年剛二十六,在鎮上的修車鋪給人補輪胎。他抱著工具箱從後巷出來,先看見了襁褓,再看見賀有財伸出來的手。
「兄弟,給三百塊錢,這孩子你帶走。」賀有財把聲音壓得很低,「她媽沒了,我一個大男人還得養前頭那三個,實在顧不過來。」
我爸把工具箱放在腳邊,半天沒回過神:「你是說,你要把親閨女賣給我?」
賀有財皺著眉頭,像是嫌他問得多:「你給點錢意思意思,孩子以後就是你的。你要是不要,我就送到福利院去,省得天天哭。」
我被雨聲吵得不舒服,扯著嗓子哭了兩聲。
我爸低頭看我。我身上裹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小被單,臉皺巴巴的,眼睛卻睜得很大。
他抬頭時,嗓門也大了:「孩子哪有這麼個送法?」
賀有財被吼得一縮脖子,轉身就要走。
他大概沒想到我爸會追上來,手忙腳亂地把我往我爸懷裡一推。
「這個孩子我不要了,你們別再跟著我。」
他踩著水坑跑出了巷子,連頭都沒回。
我爸抱著我,左手是剛換下來的扳手,右手是我。他在雨裡站了好一會兒,先把扳手塞進褲兜,又低頭看了我一眼。
「小丫頭,你這個爹可真會給人添麻煩。」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就往家跑。
他跑到半路才想起自己的腳踏車還停在修車鋪門口,又抱著我折回去推車。老闆從屋裡探頭出來,看見他懷裡多了個娃,驚得嘴裡的饅頭差點掉下來。
「建國,你出去補個胎,咋補回來一個孩子?」
我爸急得滿頭是雨水:「我也想知道啊!」
2.
我到家時,我哥周向陽剛滿一歲,正坐在院子裡抱著木頭小汽車啃輪子。
我奶奶陳桂蘭在灶房煮麵,聽見我哭,還以為是我哥把什麼東西吞了,舉著擀麵杖就衝出來。
她先看見我,再看見我爸,擀麵杖停在半空。
「周建國,你給我解釋清楚,這孩子從哪兒來的?」
我爸抱著我縮了縮肩膀:「媽,我說是有人硬塞給我的,你信不信?」
我爺爺周福根正在門口編竹篩,聞言把篾條一扔:「你問問你自己信不信。」
我媽宋晚秋聽見動靜,從裡屋出來。她剛生完我哥沒多久,臉色還有點白,頭髮隨手挽在腦後。她沒先問我爸,反倒走過來掀開我的小被單,看我手腳是不是齊全,又摸了摸我的額頭。
我爸站在旁邊,像個等著判卷子的學生。
「晚秋,我真的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糊塗事。」
我媽抬眼看他,語氣很平:「我知道。」
我爸鬆了一口氣,笑得牙都露出來了。
下一刻,我媽指了指我:「你長成這個樣子,確實不像他生的。」
我爸的笑僵在臉上。我爺爺捂著嘴咳了一聲,我奶奶乾脆笑出了響。
「宋晚秋,你說話就不能委婉點?」我爸小聲嘀咕。
我媽把我抱過去,熟練地拍著我的背:「你先把事情說清楚。孩子哭成這樣,肯定餓了。」
我爸把衛生院後門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到賀有財開口要錢時,我爺爺的臉沉了下來。
我奶奶一邊給我衝溫水,一邊罵:「等孩子落地了才嫌,真是缺了大德。」
我媽沒有接話,只把我抱得更穩了一些。那天夜裡,她給我餵了奶,又拿棉布替我擦臉。她後來跟我說,我那時吃飽了就不哭,握住她一根手指,攥得很緊。
我哥本來夜裡總醒,那晚卻挪著屁股湊過來,把小手搭在我的被角上,一覺睡到天亮。
我爸早晨蹲在床邊,看著兩個孩子,聲音放得很輕:「咱家向陽好像挺喜歡她。」
我媽瞥他一眼:「他連雞毛毽子都喜歡,只要能抓住就行。」
我爸還笑著:「向陽挨著她就睡得踏實,興許這倆孩子合得來。」
我奶奶端著粥進來,聽見這話,站在門檻上嘆了口氣:「有緣歸有緣,養孩子是大事。先去找那個人,把話說清楚。」
3.
第二天,我爸和我爺爺去了賀有財家。
我沒有跟著去,後來聽我爸講過很多遍。他說那是一間漏雨的舊瓦房,院裡坐著三個小姑娘,大的八歲,小的才四歲,衣服都是改小改舊的,手裡還攥著沒吃完的紅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