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回家的四個小福囡_第7章 男生沒敢再吭聲
」
男生沒敢再吭聲,轉身跑了。
夏雲姐本來氣勢很足,等人走遠,忽然捂住??口長出一口氣:「禾禾,你剛才說得挺厲害。我還怕你被他氣哭。」
我拉住她的手:「二姐,你也挺厲害。」
她哼了一聲,扭頭往前走,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這件事傳回家後,我媽沒有隻誇我們,也沒有讓我們以後忍著。她洗菜時認真跟我們說:「別人說錯話,你們可以還回去,但手別先動。道理說不明白,就找老師、找警察、找能管事的人。咱們家不怕事,也不做沒理的事。」
春寧姐把這句話記進本子裡。後來她做律師時,常把類似的話講給來諮詢的孩子聽。
我爸坐在一旁給蘿蔔削皮,削到一半忽然說:「要是實在遇到壞人,你們先跑,跑不掉就大聲喊。爸爸離得遠也會趕回來。」
我媽抬手拍掉他手裡的蘿蔔皮:「你少說兩句嚇孩子。」
我爸立刻點頭:「行,我不說。反正我一直在。」
那天傍晚,廚房的窗子開著,油煙和燉湯的香氣飄到院裡。四個姐姐擠在小板凳上擇菜,我哥蹲在旁邊剝蒜,剝著剝著偷塞了一瓣進嘴裡,辣得滿院子找水。
我們笑得東倒西歪,哥哥灌了半碗涼水還在咳嗽,奶奶一邊罵他饞嘴一邊拍他的背。那晚誰也沒有再說那些大話,只把蒜瓣收遠些,圍著灶臺繼續擇菜。
12.
媽媽的小飯館開起來以後,村裡來採摘的人越來越多。夏雲姐發現不少客人吃完飯都想帶點特產走,可村裡的果脯包裝土,放在架子上也不起眼。
她拿著自己畫的草稿,跑去問許叔叔能不能借一間空辦公室學設計。
許叔叔聽完,沒有空口答應。他給她找了一位做包裝的老師傅,又讓她去食品廠的車間看了兩週,告訴她先把衛生標準、保質期和成本弄明白,再談好不好看。
夏雲姐回來後,整整熬了半個月。她畫廢了一沓紙,手指上蹭滿顏料,飯都顧不上吃。
我媽心疼,端著熱湯站在她房門口:「做生意得慢慢來,你把人熬壞了,誰給我管店?」
夏雲姐從一堆紙裡抬起頭,揉著發酸的眼睛說:「媽,我想把李子醬、爺爺的竹筐和奶奶曬的菜乾裝成一套禮盒。來採摘的人帶回去,過節也能送人,我先做幾盒拿到店裡試試。」
我爸聽不太懂什麼叫品牌,卻聽懂了女兒想幹事。他第二天就帶著夏雲姐去縣城跑營業執照、問快遞價格,還把維修行裡閒著的舊貨架搬到店裡刷漆。
哥哥在旁邊幫忙,刷著刷著把自己衣服刷成了藍白花臉。
我媽看見他,扶著門框笑了半天:「向陽,你這是準備去唱戲?」
哥哥不服氣:「我這是藝術創作。」
秋果姐戴著口罩從屋裡出來,看了他一眼:「二哥,你這個創作建議離食物遠一點,我擔心客人看完沒胃口。」
哥哥氣得去洗臉,結果把藍漆又抹到耳朵上,連我爸都沒憋住笑。
禮盒上線後的第一個月,訂單並不多。夏雲姐有點著急,卻沒亂降價。她每天拍影片,講爺爺怎麼修枝,奶奶怎麼曬菜乾,媽媽怎樣熬果醬。她把鏡頭對準每個人粗糙的手,也對準果園清晨的霧。
有個城裡的博主來青溪村拍短影片,正好住在我們家飯館後面的客房。
她吃了媽媽做的飯,又看見夏雲姐忙前忙後,主動幫忙發了一條推薦。
訂單慢慢多起來,最遠的寄到了海邊城市。
爺爺知道後,專門把自己最好看的竹筐挑出來,蹲在門口擦了又擦。他問夏雲姐:「真有人願意花錢買我這個?」
夏雲姐把手機遞給他看。螢幕上有人留言,說竹筐裝水果很好看,想再買兩個送朋友。
爺爺的鬍子一抖一抖,轉身就去院裡劈竹子,走得比平時快了不少。
奶奶嘴上笑他:「老頭子,你慢點,別把腰閃了。」
爺爺頭也不回地說:「我得趕著把這批竹筐編出來,不能讓人家等太久。」
這句話成了家裡的笑話。後來每逢誰拖延,媽媽就會說一句「你還不快點趕貨」,連哥哥都不敢再賴床。
我讀高三時,家裡的網店已經能穩定接單。夏雲姐沒有因此變得飄飄然,反而請村裡幾個留守婦女來做果脯和包裝,按件結錢,還主動把技術和渠道教給她們。
她一邊封箱一邊說,自己一個人忙不過來,村裡幾家嫂子手腳利落,按件結錢也能補貼家用,大家把活做好就行。
我聽她說這話時,她正蹲在倉庫地上封箱,膠帶粘在頭髮上,扯了半天沒扯下來。哥哥看見後想幫忙,結果連她的頭髮帶膠帶一起拽起一撮。
夏雲姐疼得跳起來,拿著封箱器追了他半條街。
爸爸在門口看著,慢悠悠地說:「這兄妹倆感情真好。」
我媽端著茶杯,平靜地補了一句:「你眼神要是不好,明天去醫院掛個號。」
13.
高考結束以後,我填報了省城的農業大學,想學食品科學。
別人問我為什麼不報更熱門的專業,我總會想起那年滯銷的李子,想起爺爺蹲在樹下抽菸的背影,也想起夏雲姐把小小一盒果脯賣到很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