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回家的四個小福囡_第4章 爺爺站在樹下抽煙
爺爺站在樹下抽菸,菸灰掉在鞋面上也沒發現。
我爸給附近好幾個批發商打電話,求了半天,聽筒裡要麼是忙音,要麼是推脫。隔壁村有人搶收,價格壓得更低,大家都不願意來我們這裡。
我看著滿樹李子,心裡堵得難受。
晚飯後,我把作業本攤在桌上,畫了好多小紙牌,上面寫著「青溪李子,脆甜多汁」。二姐夏雲看見後,問我要幹什麼。
我把紙牌舉給二姐看,小聲說想去鎮口擺攤賣李子。
她沒笑我,反而拿起筆,把我的字寫得更大些。三姐秋果找來舊紙箱,哥哥周向陽騎著腳踏車去村裡喊了幾個同學。第二天一早,我們幾個人揹著竹筐,蹲在鎮口的公交站旁邊擺起了小攤。
我嗓門小,剛開始不好意思叫賣。哥哥把手圍在嘴邊,衝著路過的人喊:「叔叔阿姨,買點李子吧,我爺爺種的,甜得能把牙粘住!」
我在旁邊拆臺:「哥哥,牙不會被粘住。」
哥哥不服氣地接著喊:「那就甜得讓人吃完還想再買一袋!」
一個阿姨被他逗笑,停下來嚐了一顆,後來買了兩斤。我們忙了一上午,賣出去三大筐。
中午太陽很毒,一個穿灰襯衫的中年男人在公交站旁邊臉色發白,扶著欄杆站不穩。哥哥以為他中暑,趕緊跑過去問他要不要去醫院。
男人擺擺手,說自己心臟不舒服,藥落在車裡了。
我看見他的車停在不遠處,馬上拿著哥哥的水壺跑去找。藥在副駕駛的包裡,說明書上寫得清楚。我不敢亂喂,先讓他自己確認藥名,再把水遞過去。
等他緩過勁,我們又幫他打了急救電話。
他的司機匆匆趕來,一再道謝。
臨走前,那個男人買了一袋李子,問我們是哪兒的。
我指著遠處的山:「青溪村。我們村的李子可好吃了,就是賣不出去。」
他接過袋子,鄭重地說:「我記住了。」
三天後,鎮上來了兩輛冷鏈車。那個男人叫許長明,是縣裡食品廠的負責人。廠里正好缺一批果醬原料,他試吃後覺得我們村的李子合適,便親自帶人來談。
他給的價格比收購商高,還當著村主任的面把合同講得明明白白。
爺爺握著他的手,話都說不利索。
許叔叔笑著擺手:「老爺子,您別謝我。要謝就謝你們家四個姑娘和那個嗓門最大的臭小子。那天要不是他們,我得在路邊遭不少罪。」
我哥在旁邊挺起??脯:「叔叔,我嗓門大是天生的。」
我媽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明明是禾禾先發現叔叔不對勁。」
我哥摸著後背,不肯吃虧地補了一句:「我負責喊人和維持攤子,我也沒有閒著。」
許叔叔被他逗得直拍大腿,笑聲從院門傳到果園裡。
8.
李子賣出去以後,家裡的日子一點點鬆快了。爸爸重新找了份汽車維修的工作,媽媽的早餐攤也租了個小門面,春寧姐考進了縣裡的重點高中,夏雲姐迷上了畫海報,秋果姐最愛拆家裡的舊收音機。
我哥則長成了全村最讓人頭疼的少年。
他個子竄得很快,喜歡和同學踢球、爬樹、掏鳥窩,褲腿三天兩頭蹭破。每次我媽舉著衣架追他,他就躲到我身後,嘴裡喊得特別響:「禾禾救我!」
我叉著腰說:「哥哥,你把奶奶曬的臘肉拿去餵狗了,我救不了。
」
我哥馬上改口:「奶奶,你快救救我,我再也不敢亂餵狗了!」
奶奶正端著簸箕出來,聽見這話,手裡的花生殼全往他頭上倒:「你喊誰都沒用,今晚你洗十雙襪子。」
我哥看著一盆臭襪子,臉皺成一團。他想拉我下水,我立刻指了指自己的鞋:「我的襪子是媽媽洗的。」
我媽從廚房裡探出頭:「從今天起,你的也自己洗。」
我和我哥對視一眼,同時閉嘴了。
我們家雖然熱鬧,但從來沒人拿我的身世說事。直到我十二歲那年,賀有財忽然找到了學校門口。
那天放學下雨,我和秋果姐共撐一把傘往外走。他站在校門邊,穿著一件起球的夾克,身上有酒味。
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開口就叫我小名:「禾禾,你跟我回去一趟。」
我握著傘柄,腦子裡像被人塞進一團溼棉花,一時沒有答上話。
秋果姐把傘往我這邊一偏,擋在我前面:「你找誰?」
賀有財不耐煩地說:「我是她親爸。聽說你們村要修旅遊路,家裡生意也起來了,我帶自己閨女回家有什麼問題?」
我心裡像被雨水澆透了,手指發涼。可他伸手想拉我時,我先往後退了一步,抬頭看著他。
「你在衛生院門口把我塞給我爸的時候,怎麼沒有說過你是我爸?姐姐們缺學費的時候,你也沒有去過我們家。」
賀有財臉色一變,壓低聲音罵:「小孩子懂什麼?」
我把傘遞給秋果姐,聲音發抖卻沒有躲開:「我現在懂了。你當年不要我,後來也沒有看過姐姐們。現在聽說村裡修新路、家裡可能有補償,才跑來認人。
你別叫我爸的名字,也別再叫我禾禾。」
校門口不少家長停下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