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回家的四個小福囡_第6章 她從小愛拆收音機
她從小愛拆收音機,後來改成抱著厚厚的解剖圖譜看半夜。她穿白大褂的照片掛在堂屋裡,奶奶每次路過都要拿袖口擦擦相框。
哥哥周向陽高中畢業後,報了消防救援方向的培訓學校。他小時候說要開挖掘機,後來又說要當保鏢,最後覺得消防員最好,因為既能救人,又能練體能。
我爸聽完很驕傲,轉頭問他:「消防員是不是也得算油錢?」
哥哥臉一黑:「爸,我已經不是小學生了。」
我爸嘿嘿笑著說:「我這個人記性好,你小時候說過的話我都記得。」
我考上大學那年,賀有財又出現了一次。
這回他沒有去學校堵我,而是去了夏雲姐的小店。他拿著一張欠條,說自己這些年日子不好過,讓我們看在血緣上幫他還賬,又說四個女兒如今都有出息,該每個人給他一筆養老錢。
夏雲姐當場就報了警,還給春寧姐打電話。
春寧姐帶著檔案趕到時,賀有財還在店門口嚷嚷。他看見春寧姐穿著職業裝,先是一愣,隨後又端起親爸的架子:「大丫頭,你現在有本事了,不能忘本。」
春寧姐把監護變更檔案和多年資助記錄一頁頁放到桌上,聲音不大,卻很穩。
「當年辦手續時,你已經簽字放棄了監護責任。孩子們這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我爸媽一筆筆出的。你欠的是自己的錢,別跑到店裡來鬧。你要是還來糾纏,我會替我媽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也會把你遺棄孩子、反覆騷擾的事一併提交。」
賀有財臉色發白,張了張嘴。
我正好從學校回來,站在門口看著他。
他望向我,眼裡沒有半點愧疚,只剩盤算。
我走過去,把那張他遞給夏雲姐的欠條摺好,塞回他手裡。
「你想找人照顧,就去找你這些年照顧過的人。我們家吃過多少苦、熬過多少夜,你從來沒在旁邊搭過手。你別再拿血緣說事,我們也不會替你還賬。」
旁邊的鄰居都看著,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警察請他去做了登記,他再也沒來過。
我媽知道後,特地煮了一大鍋紅燒肉。她把肉一塊塊往我們碗裡夾,誰碗裡空了就添。
我爸端著飯碗,忽然感慨:「咱家當初就一間小屋,現在五個孩子都大了。」
奶奶把筷子一放:「五個孩子咋了?我和你爸還能種菜,餓不著你們。」
爺爺立刻說:「俺也去擺攤,賣我編的竹筐。」
我哥嘴裡塞著肉,含含糊糊地接話:「爺爺,你編的筐可以拿到姐姐網店賣。」
夏雲姐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可以,包裝我來設計。」
我媽看著滿桌人,笑得眼角全是細紋。她沒有說什麼漂亮話,只起身去廚房又端出一盤熱菜。
11.
我們四個改姓以後,日子照樣一天天往前過。後來我回想起來,覺得我們真正熟起來,是從每年圍著一張桌子吃年夜飯開始的。
小時候,我們家的年夜飯總擠在一張方桌上。爺爺非要把最好的一條魚擺在正中間,奶奶嫌他擺得偏,又伸手轉盤子。我爸負責倒飲料,明明只倒了半杯,也能把桌布灑溼一片。
我媽一邊收拾一邊罵他:「你修車的時候手挺穩,倒個橙汁怎麼像篩糠?」
我爸拿紙巾擦桌子,嘴裡還要辯解:「這是給孩子們添點過年的氣氛。
」
哥哥周向陽最愛在這時候搶話。他舉著筷子宣佈自己明年要長到一米八,要踢進校隊,還要賺大錢給妹妹們買新書包。
春寧姐問他:「你這次期末數學考了多少?」
哥哥的筷子停在半空,立刻換了個話題:「奶奶,這個雞腿你怎麼沒吃?」
奶奶看破不說破,順手把雞腿夾進他碗裡:「你先吃,吃完了去把錯題本抄十遍。」
哥哥哀號一聲,轉頭朝我使眼色,想讓我替他求情。
我認真地說:「哥哥,我覺得奶奶說得有道理。」
他氣得瞪我:「周知禾,你到底是不是我妹妹?我看你就是奶奶派來盯著我的小隊長。」
夏雲姐馬上接話:「她是我們四個的妹妹,不站你這一邊很正常。」
秋果姐在旁邊笑得趴到桌上,連春寧姐也彎起了眼睛。那時我不懂什麼叫歸屬感,只覺得她們每個人都搶著給我夾菜、替我說話,連哥哥兇巴巴的眼神看著也不嚇人。
後來我上了初中,開始有同學好奇我為什麼有三個姐姐,為什麼姐姐們和我爸媽長得都不像。有個男生在操場邊故意問我:「你家是不是開收容所的,怎麼什麼人都往家撿?」
我還沒開口,夏雲姐已經把書包甩到肩上,走到那男生面前。
她平時最愛笑,真生氣時反而很安靜。
「你說話別這麼難聽。我爸媽把我們養大,是他們心好,不是讓你拿來取笑的事。你要是還想說,就去老師面前說。」
那男生臉一下紅了,嘴裡說自己開玩笑。
我站到夏雲姐旁邊,抬頭看著他:「我姐姐們住在我家,叫我爸媽爸爸媽媽,她們就是我家的人。
你再拿這件事開玩笑,我會去找老師,也會讓你當著全班把今天的話講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