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盡歡_第7章 你說
「你說,這樣的沈瑩,孤怎麼可能只記那一頓打。」
他別過臉去,耳尖泛紅。
「本想在我及冠時,請父皇母后賜婚。」
「可那時,你已經和周元白交換了庚貼。」
「我想如果那是你的選擇,我會希望你得償所願。」
「直到你退親了,我才知道我錯的多離譜。」
「愛要自己爭取,我怕我再不說,就真和你錯過一輩子。」
我張了張嘴,還沒說話。
他先開了口:
「周元白的事,本宮來料理。你只需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
「沈瑩,嫁我,你願不願意?」
他也沒逼我回答,只是起身穿衣,臨走前留了一句話:
「三日後宮中賞梅,母后點名要見你。你好好想,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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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家後就收到了,周元白被貶的訊息。
今生沒有我家的助力,柳鶯鶯管家又入不敷出。
他便把主意打到了平民百姓頭上。
侵佔田產、逼死孤寡的案子被人捅到了都察院。
那戶人家只剩祖孫二人,被他奪了賴以活命的幾十畝水田。
老人氣死在衙門口,孫子告了幾年都沒告贏。
這回不知怎的,一狀告到了御前,人證物證俱全。
皇上最恨官員魚肉百姓,御筆親批,永不敘用。周母當場中風。
柳鶯鶯連夜打掉孩子收拾細軟跑了。
我叫人找到她,護送她去了江南,告訴她到那裡可以找我外祖庇護。
又給她留了一筆銀錢,足夠她安身立命。
知夏紅著眼眶看我:
「小姐,您還是太善良了。」
「我跟她之間,本沒有什麼解不開的仇。」
我看著知夏。
「她比我還小著幾歲,不過十五六的年紀。活著都成問題的時候,想往上爬,又有什麼錯?」
是周元白把她捧到那個不上不下的位置,又懦弱得護不住她。
是周母容不下她,不給她一絲活路。
同為女子,又何苦互相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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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彩的是,蕭珩那個好男風的皇叔裕王。
不知從哪裡聽說了周元白的事。
派人去牢裡提審了一回,回來後只說了一句:
「這個探花郎,生得倒比本王后院那些都俊俏。」
隔日便入宮求了個恩典,把周元白賜到裕王府做了幕僚。
說白了,就是禁臠。
知夏傳回訊息時,我手裡的茶盞差點摔了。
聽說裕王最喜新厭舊,脾氣還暴。
前年有個男寵被他打斷了腿扔出去。
我默默喝了口茶,不用想也知道,這背後少不了蕭珩的推波助瀾。
半個月後,我在街上遠遠見過周元白一回。
他跪在裕王府馬車旁替裕王墊腳凳,衣衫光鮮。
臉上卻沒有一絲活氣,像具行屍走肉。
裕王從車裡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他渾身一顫,卻不敢躲。
我想他這也算是求仁得仁,想靠捷徑上位,如今榜上了王爺,果然男人就是好上位。
至於周母,我前幾日在城南粥棚施粥時見到了。
她拄著木棍,衣衫襤褸,擠在一群乞丐中間顫巍巍伸出個破碗。
「多給她一碗粥。」
「小姐她當初那麼害您。」
我擦了擦手:
「太容易叫她死,反而是便宜了她。我要她活著,日日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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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我如約入宮賞梅。
皇后娘娘拉著我的手說了好一陣話,話裡話外全是試探。
問我是否願意,蕭珩有沒有逼迫我。
蕭珩全程坐在一旁喝茶,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似笑非笑,看得我後背發麻。
臨走時,他親自送我出宮。
「想好了嗎?」
我抬頭看他:
「蕭珩,我退過婚。我性子不好,善妒,不能容人。」
他笑了,彎腰湊近我耳邊,聲音低沉而篤定:
「巧了。我的後院,本來就只打算住一個人。」
「沈瑩,我看到你第一眼,就決定了娶不到你,我寧願終身不娶。」
「從你十歲拿石頭砸我的那天起,這座東宮的女主人,就沒打算換過。」
三個月後,太子大婚。
十里紅妝,滿城空巷。
蕭珩騎著高頭大馬穿過朱雀大街,紅袍金冠,眉眼間是藏不住的春風得意。
洞房花燭夜,他挑開我的蓋頭,看了我許久,忽然笑了。
「笑什麼?」
「笑我自己,竟然真的娶到了你。」
他把我拉進懷裡,下巴擱在我頭頂。
我掐了他一把。
他悶哼一聲,低頭吻下來,掌心貼著我的後腰,燙得驚人。
紅燭搖曳,滿室春光。
窗外落了一場大雪,把整個京城覆成一片素白。
我翻身把他壓在身??,感受他堅實有力的??膛,心想。
這一世,可真他孃的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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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是沒瞧見周元白如今的慘狀。」
她一邊替我篦發,一邊絮絮地道。
「裕王前些日子新得了個唱曲的少年,生得唇紅齒白的,嗓子跟黃鸝一樣。」
「那周元白被裕王磋磨,私下就報復到伺候的人身上。」
「在王府裡樹敵頗多,如今呢?」
「被趕到後院最偏的那間破屋子裡,連個像樣的被褥都沒有,還被人暗中把眼睛給弄瞎了一隻。」
我看著知夏示意她,繼續說。
知夏像是受了鼓舞,說得更起勁了。
「他每日天不亮就得起來洗衣劈柴,手都凍爛了。王府那些下人哪個不是拜高踩低的?」
「從前被他欺負過的,如今可算逮著機會了,故意把最髒最累的活兒都丟給他。」
「聽說他餓極了,跟那些粗使婆子搶剩飯吃,被人潑了一身的泔水。
」
「他氣不過還想爭寵,但是頂著瞎了一隻的眼睛,和一身泔水味,掃了裕王的胃口被送到了最下等的南風館了。」
「聽說一天要接待幾十位客人呢?」
「知夏,你盯著一點,他哪天在南風館死了。」
「就地火化,順便去給我找個道士,看有沒有辦法。叫人不得往生。」
今生我很滿意,可不想再出意外,陪他重來一次。
我拿起妝臺上,蕭珩找人給自己定製的輕紗衣。
他說繡娘和他保證了,這紗輕薄透光。
穿上後男子的身體輪廓會欲蓋彌彰,比不穿還勾人。
我看著銅鏡中的自己,眉眼舒展,肌膚勝雪。
整個人容光煥發,一看就是被好好滋養過得樣子。
是啊,從前種種,就當是替今日攢的福氣。
往後餘生,皆是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