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盡歡_第1章 新科探花周元白當街攔下一輛小轎
新科探花周元白當街攔下一輛小轎。
轎中是個被悄悄發賣的丫鬟。
他撕碎賣身契,捧著她的臉:
「鶯鶯,功名利祿我可以不要。」
「此生我絕不讓你再流落煙花之地。」
我站在長街盡頭,周身發寒。
原來,他也重生了。
周母嫌他房中的丫鬟勾得他不思進取。
趁他高中,我家有意結親,便悄悄發賣了柳鶯鶯,火速定下婚期。
上一世我什麼都不知道,歡歡喜喜地嫁了。
我為他周旋官場,為他生兒育女。
日子剛有起色,他卻聽聞柳鶯鶯病死在勾欄。
往後數年,他視我如無物,只是在床榻之間對我百般折辱。
後來他接過遞過的毒酒,留下了一句:
「是你誤我,也誤了她。若有來生......」
那未盡的話,我如今終於聽懂了。
重來一世,他只要佳人在側。
那正好,這一世,我只做好我的高門貴女。
01
柳鶯鶯在周元白懷中哭泣。
「公子......鶯鶯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周元白不管來來往往的人的目光,撕碎那張賣身契。
「這荷包裡是五兩銀子。」
「其中四兩是鶯鶯的賣身錢,還有一兩是你的醫藥費。」
說罷,他一腳踹翻了本來駕車的人牙子。
人牙子捂著被踹的肚子在地上打滾哀嚎。
圍觀的百姓交頭接耳,嘖嘖稱奇。
堂堂新科探花,與一個丫鬟摟摟抱抱。
還為了丫鬟不顧名聲,當街打人。
這可是比話本子還稀罕的熱鬧。
我站在長街盡頭的拐角處,看著眼前的一幕。
就知道周元白他也回來了。
身邊的小丫鬟知夏急得直扯我袖子:
「小姐,那不是周公子嗎?」
「他、他懷裡那個女人是誰?」
「明日可就是你和周家過定的日子了呀!」
「周公子可是老爺為你精心挑選的夫婿,你可不能叫別人鑽了空子。」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的目光落在周元白的臉上。
那張臉上有失而復得的狂喜。
02
「小姐,你倒是說句話呀!」
知夏拽著我的袖子。
我張了張嘴,看到柳鶯鶯眼角的痣。
喉嚨裡卻像堵了一團棉絮。
周沈兩家是世交。
周父在世時,與爹爹稱兄道弟,兩家逢年過節都要走動。
後來周父病故,周家門庭一下子就空了。
族中叔伯欺他孤兒寡母,要分家奪產。
是爹爹在靈前放話:
「元白是我故人之子,我視他如親子。誰欺他,便是欺我。」
這才按住那些伸來的手。
那時周家請不起像樣的先生,爹爹便以名帖親登大儒陳夫子的門。
自掏束脩,求他收周元白為徒,續了他的讀書路。
爹爹說他文章有風骨,日後必成大器。
詢問過他母親,說他沒有心上人後。
便與他交換了庚帖,定下婚事。
只等他中舉,便準備下定。
我偷偷在屏風後面看過他幾回。
他生得清俊,說話溫文爾雅,對母親執禮甚恭。
少女的心思藏不住,那幾面,我便已心動。
03
上一世,我偷跑出來給母親買棗花酥。
恰巧碰見,周元白失魂落魄地立在街中央。
我提著裙襬跑過去,問他出了什麼事。
他看見我,怔怔地看了許久,忽然一把將我摟進懷裡。
「還沒成親,這樣於理不合。」
他卻沒有回我,只是說:
「瑩瑩,嫁給我好不好?明日過定,儘快完婚,我等不了了。」
我以為那是情深,所以一刻也等不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紅眼是因為柳鶯鶯剛被周母悄發賣。
周母告訴他,只有仕途上做出成績。
她才能告訴他,柳鶯鶯的下落。
他娶我,不過是利用。
成親那晚,他挑了我的蓋頭,用指腹輕輕按了按我眼下那顆痣。
「這裡生得好。」
他每次情動,都要用嘴唇碰一碰那顆痣。
他咬著我耳朵喊「瑩瑩」的時候,呼吸燙得灼人。
我以為那是愛到極致的表現。
可柳鶯鶯的名字裡,也有一個「鶯」字。
04
成親頭幾年,父親替他打點引薦。
同科進士大多仍在館中熬資歷,他就已經成了光祿寺少卿。
不過兩三年光景,周元白就遷任禮部員外郎。
周母拉著我的手說,元白娶到你,是周家祖墳冒了青煙。
我生下長子那年,我爹被貶,外放到別地。
臨走之前,叫我好好過。
當時周元白還安慰我,說等他升官把我父親撈回來。
可沒想到,滿月酒的時候他卻變了個人。
滿月酒他回來得很晚。
滿臉愁容,我和他說話他一句不回,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三天。
飯桌上佈菜他把碗挪開,參湯端到書房他當面倒進花壇。
我收了碗,第二日照常給他母親請安。
他深夜醉酒回來,我替他解外袍。
他攥住我手腕,眼睛通紅,全是恨意。
不顧孩子的哭鬧,他把我摔倒在床上。
「你不是就是喜歡我這樣嗎?」
我因為害怕,下意識地去摟他的腰。
他卻掐住了我的脖子。
「在自己孩子面前,還想勾引我?」
「沈瑩,京中貴女也不過如此,花樓娼妓未必有你下賤。」
說罷,他鬆開了手。
05
轉身,抱起了我的孩子。
我撲過去想搶孩子,他一側身避開,手臂又舉高了幾分。
「周元白,你瘋了!」
他沒理會我的話。
「想讓他活命?」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耳語,卻字字砸在我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