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盡歡_第3章 璇兒娶親那日
璇兒娶親那日,滿院紅綢翻飛。
當夜,我闔上眼,只覺得解脫。
我此生只有做姑娘的時候最自在。
為人妻,怎一個「疼」字了得。
今生報復得不如意,他死得太過輕鬆。
若有來生,我定要讓他比今生慘上百倍。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給母親買棗花酥的那天。
09
周元白和柳鶯鶯還在你儂我儂,互送衷腸。
在大街上,演上了苦命鴛鴦的戲碼。
有婦人邊走邊回頭指指點點,說這探花郎為了個丫鬟發這麼大脾氣。
莫不是有什麼首尾。
有個漢子嘿嘿直笑,說讀書人就是會玩,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這些話,周元白聽見了,但他不在乎。
甚至他都沒有發現混在人群中的我。
上一世他把名聲看得比命還重,連朝服上沾了點茶漬都要換一套才肯出門。
此刻他的衣服上全是灰土,他卻熟視無睹。
「公子,你明日還要去沈家下聘......」
柳鶯鶯怯怯地扯他衣角,聲音軟得像一汪水。
「夫人知道了,會打死我的。」
「我不會讓她動你一根手指頭。」
他把她的臉捧起來,拇指擦過她眼角那顆小小的痣。
「從今往後,誰也不能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我忽然就笑了。
「小姐?」
「走吧,買完棗花酥,咱們就回府。」
10
回到沈府,天色已經暗了。
我讓知夏先回院子,獨自去了書房見父親。
推開門,父親正坐在案後看公文,母親在一旁替他研墨。
見我進來,母親放下墨條,笑盈盈地招我過去:
「瑩瑩來得正好,明日周家要來下聘,我剛跟你爹商量過聘禮的事,你來看看這個單子。」
「爹,娘。」
我走到書案前,在他們詫異的目光中,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女兒有一事相求。」
母親的笑容僵在臉上,和父親交換了一個眼神。
父親放下公文,摘下老花鏡擱在案上,聲音沉了幾分:
「出了什麼事?」
我沒有猶豫,把今日在長街上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了。
周元白如何當街攔轎,如何撕碎賣身契。
如何當著滿街百姓的面與一個丫鬟摟摟抱抱。
母親聽完,手裡的墨條滾落在地上,啪地碎成了兩截。
「黃口小兒,他、他怎敢......」
母親的嘴唇發白,聲音都在打顫。
「外人都知道我們兩家早就交換了庚帖,你就是未來的妻子。」
「沈家待他不薄,莫非覺得考上了探花就可以不把沈家放在眼裡!」
「滿城的人都看見了?」
「都看見了。」
父親沉默了很久。
「瑩瑩,你來求我什麼?」
我抬起頭,對上父親深沉的注視,一字一句地說:
「女兒不願再與周家結親。求父親退了這門婚事。」
話音落地,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燭花噼啪的聲響。
母親的眼眶霎時就紅了,快步走過來把我從地上攙起:
「我的兒,你受委屈了。」
她把我攬進懷裡,聲音悶悶地抖著。
「當初是你爹念著周家舊情,看那孩子文章出眾,才起了結親的念頭。誰知道他是這麼個薄情寡義的東西!」
「娘,我不委屈。」
我拍了拍她的背,反而去安慰她。
「退婚總比嫁過去再發現的好,女兒這是撿著了。」
這話一說,母親的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我的兒啊!苦了你了。」
11
「退。」
父親的聲音擲地有聲。
他是個精於計算的戶部尚書,做任何決定前都要把利弊稱個清楚。
這次卻沒有半分猶豫。
「如果連自己女兒都護不住,那不如回家烤紅薯。
」
「明日我就派人去周家傳話,庚帖換回來,婚約作廢。」
父親重新戴上老花鏡,抽出一張空白帖子,提起筆開始寫字。
「他周元白有眼無珠,配不上我的瑩兒。要娶丫鬟,隨他去。」
「我沈家的女兒,不當旁人的遮羞布。」
我鼻子猛地一酸。
「謝謝爹。」
我垂下眼簾,聲音有點啞。
父親輕輕拍了我的肩。
「謝什麼,是你爹瞎了眼,給你挑了這麼個東西。」
「本來是想著,從小看到大。」
「他雖然有幾分才華,門第低,需要依仗我,總會對你好些。」
「沒想到,誇他幾句,他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我女兒不愁嫁,王孫公子也嫁得。」
12
退婚的訊息傳得比我想象的更快。
頭兩天,京中閨秀圈子裡還只是私下議論。
到了第三日,便有人往我府上遞帖子,說是請我去賞花品茶,話裡話外全是探聽。
我一一回絕了,懶得應付。
第五日,風向忽然變了。
知夏從外頭跑回來,氣得眼眶通紅,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小姐,外頭......外頭那些人胡說八道!」
我接過那張紙,是茶館裡說書先生用的底稿,不知被誰抄了流傳出來。
上頭寫的是一齣「高門貴女善妒,容不下通房丫鬟」的摺子戲。
雖沒指名道姓,可時間、人物、細節,樁樁件件都對得上。
說我自小嬌縱,聽聞未來夫婿房中有個伺候多年的丫鬟,便鬧著要退婚。
說那丫鬟本分老實,不過是給公子研墨鋪紙,卻被我逼得差點被髮賣。
說探花郎重情重義,當街救人,倒顯得我這個高門貴女心??狹隘、不能容人。
我放下那張紙,倒是笑了。
「這故事編得不錯,起承轉合都有了。
」
「小姐!」知夏急得跺腳,「您還笑!外頭都傳遍了,連賣菜的大娘都在說您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