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盡歡_第4章 那便讓他們說

塵盡歡發布時間:2026-08-15作者:桐昕月

「那便讓他們說。」

上一世,我為名聲活了一輩子。

怕丟了沈家的臉面,怕被人說閒話,做什麼都小心翼翼,就連在周家受盡折辱也不敢聲張。

到頭來呢?

活得那麼累,也沒見誰替我擋一刀。

這一世,誰愛說,說去。

不過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流言的源頭,總要查清楚。

13

我讓知夏找了府裡常年在外跑腿的老陳頭。

發現說書先生是收了銀子才編的段子,銀子是從一個婆子手裡遞出來的。

那婆子正是周母孃家陪嫁過來的舊僕,又是她。

得不到我家的助力,便想毀掉我。

上一世她悄悄發賣了柳鶯鶯,害得我替她背了一輩子的債。

這一世她故技重施,往我身上潑髒水,好洗白她兒子的名聲。

人不要臉,當真是天下無敵。

我把查到的結果告訴了父親。

父親聽罷,沉默片刻,只說了四個字:

「我知道了。」

第二日,戶部一位主事在酒桌上「無意間」提起。

說前幾日有人看見新科探花當街摟抱一個年輕女子。

那女子並非他未婚妻,而是他房中的丫鬟。

又說那丫鬟被周母發賣在先,沈家退婚在後,時間線一對,高下立判。

官場上的嘴,比市井的嘴管用得多。

不到兩日,輿論便翻了盤。

至於周母,父親沒有大動干戈,只是找了個由頭,把周家在京郊那幾間鋪子的契稅查了一遍。

那幾間鋪子是周父留下的祖產,周母這些年全靠租金過活。

查稅不過是敲打,卻足夠讓她安分一陣子了。

14

三個月後,更熱鬧的訊息傳來了。

柳鶯鶯懷孕了。

據說周母氣得摔了一整套茶具,指著柳鶯鶯的鼻子罵她不知廉恥。

未婚先孕,敗壞門風。

柳鶯鶯跪在地上哭,周元白擋在她身前,母子倆大吵一架。

周母死活不肯鬆口,說這個孩子不能留。

周元白便跪在了周家祠堂裡。

跪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放出話來。

若母親不允鶯鶯進門,他便辭官歸鄉,此生不仕。

這話一齣,周母徹底慌了。

她這輩子最大的盼頭就是兒子出人頭地,好不容易中了探花,怎麼能為一個丫鬟自毀前程?

可若不答應,以周元白的性子,他真幹得出來。

僵持了三天,周母鬆了口。

雖是正妻之名,卻行的納妾的禮數。

只用一頂小轎從側門抬進來就算完事,任誰都會說一句寒酸。

15

柳鶯鶯沒有爭,她只要能留在周元白身邊,名分什麼的都不在乎。

據說她進門那日穿了件半舊的桃紅褙子,自己拎著包袱從小門進去,連個鞭炮都沒放。

知夏把這些話學給我聽的時候,滿臉的幸災樂禍:

「小姐,您說可笑不可笑?他和丫鬟說是真愛,卻讓她沒有名分就懷孕。小轎側門,連杯喜酒都沒人敬。」

我沒有接話。

柳鶯鶯也是個可憐人。

上一世她被周母發賣,死在勾欄。

我雖無辜,她卻也受了一輩子的折磨。

周元白以為重來一世就能護住她,可他護不住。

因為他根本不懂,真正害了柳鶯鶯的不是他母親,是他自己的懦弱和自私。

他不敢反抗母親,便把所有的怨恨轉嫁到我身上。

他不敢面對自己的選擇,便把一切都歸咎於命運。

他口口聲聲說愛柳鶯鶯,可若是真愛她。

又怎會讓她頂著正妻的名頭卻從側門小轎進門呢?

不過這些都不關我的事了,我是回來報仇的。

我僱了十幾個寫書先生寫周元白的故事,《惡魔探花郎別寵我》,《禁慾探花狠狠愛》,《探花的閨房手冊》火熱售出。

不出半月,還出了聯名款避火圖。

探花郎俏丫鬟的故事,就滿城皆知。

周元白走到哪都會被用異樣的眼光打量。

甚至傳到了聖上耳中。

16

沒了沈家提攜,加上名聲不佳。

今世周元白只補了個從七品編修,有品級,無實務升遷希望渺茫。

柳鶯鶯知道周母不喜她。

急於證明自己,急著替周元白打點官場。

她出身低,不懂送禮的門道,只當越貴越好。

託人淘來一套古董茶具送到上官府上,被清客當眾認出是贗品,成色粗劣不堪。

滿座賓客面前,周元白一張臉漲成豬肝色。

又聽聞丞相夫人愛繡品,她親手繡了一幅牡丹圖送去。

繡工不差,偏她不識字,配了兩句前朝反詩在上頭。

丞相夫人展開一看臉都白了,當場退回。

周元白登門賠罪,笑僵在臉上。

上官倒未說重話,只拍拍他肩:

「文章好是一回事,做官是另一回事。」

「家和萬事興,官員多以娶京中貴女為榮。她們耳聽目染,深諳為官妻之道。」

「元白,倒是個重感情的,為了丫鬟竟然拋棄了沈尚書的女兒。」

「為兄都沒有你這等灑脫。」

雖然未直說,但是話裡的意思就是他錯把榆木當珍珠。

這話傳出,他成了滿衙門的笑柄。

柳鶯鶯關起門哭了數日,哭完了便往牆上撞。

周元白攔腰抱住她,她在他懷裡掙扎,哭喊著自己沒臉活了,不如一頭撞死乾淨。

鬧過三五回,周元白的耐心也快耗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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