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盡歡_第4章 那便讓他們說
「那便讓他們說。」
上一世,我為名聲活了一輩子。
怕丟了沈家的臉面,怕被人說閒話,做什麼都小心翼翼,就連在周家受盡折辱也不敢聲張。
到頭來呢?
活得那麼累,也沒見誰替我擋一刀。
這一世,誰愛說,說去。
不過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流言的源頭,總要查清楚。
13
我讓知夏找了府裡常年在外跑腿的老陳頭。
發現說書先生是收了銀子才編的段子,銀子是從一個婆子手裡遞出來的。
那婆子正是周母孃家陪嫁過來的舊僕,又是她。
得不到我家的助力,便想毀掉我。
上一世她悄悄發賣了柳鶯鶯,害得我替她背了一輩子的債。
這一世她故技重施,往我身上潑髒水,好洗白她兒子的名聲。
人不要臉,當真是天下無敵。
我把查到的結果告訴了父親。
父親聽罷,沉默片刻,只說了四個字:
「我知道了。」
第二日,戶部一位主事在酒桌上「無意間」提起。
說前幾日有人看見新科探花當街摟抱一個年輕女子。
那女子並非他未婚妻,而是他房中的丫鬟。
又說那丫鬟被周母發賣在先,沈家退婚在後,時間線一對,高下立判。
官場上的嘴,比市井的嘴管用得多。
不到兩日,輿論便翻了盤。
至於周母,父親沒有大動干戈,只是找了個由頭,把周家在京郊那幾間鋪子的契稅查了一遍。
那幾間鋪子是周父留下的祖產,周母這些年全靠租金過活。
查稅不過是敲打,卻足夠讓她安分一陣子了。
14
三個月後,更熱鬧的訊息傳來了。
柳鶯鶯懷孕了。
據說周母氣得摔了一整套茶具,指著柳鶯鶯的鼻子罵她不知廉恥。
未婚先孕,敗壞門風。
柳鶯鶯跪在地上哭,周元白擋在她身前,母子倆大吵一架。
周母死活不肯鬆口,說這個孩子不能留。
周元白便跪在了周家祠堂裡。
跪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放出話來。
若母親不允鶯鶯進門,他便辭官歸鄉,此生不仕。
這話一齣,周母徹底慌了。
她這輩子最大的盼頭就是兒子出人頭地,好不容易中了探花,怎麼能為一個丫鬟自毀前程?
可若不答應,以周元白的性子,他真幹得出來。
僵持了三天,周母鬆了口。
雖是正妻之名,卻行的納妾的禮數。
只用一頂小轎從側門抬進來就算完事,任誰都會說一句寒酸。
15
柳鶯鶯沒有爭,她只要能留在周元白身邊,名分什麼的都不在乎。
據說她進門那日穿了件半舊的桃紅褙子,自己拎著包袱從小門進去,連個鞭炮都沒放。
知夏把這些話學給我聽的時候,滿臉的幸災樂禍:
「小姐,您說可笑不可笑?他和丫鬟說是真愛,卻讓她沒有名分就懷孕。小轎側門,連杯喜酒都沒人敬。」
我沒有接話。
柳鶯鶯也是個可憐人。
上一世她被周母發賣,死在勾欄。
我雖無辜,她卻也受了一輩子的折磨。
周元白以為重來一世就能護住她,可他護不住。
因為他根本不懂,真正害了柳鶯鶯的不是他母親,是他自己的懦弱和自私。
他不敢反抗母親,便把所有的怨恨轉嫁到我身上。
他不敢面對自己的選擇,便把一切都歸咎於命運。
他口口聲聲說愛柳鶯鶯,可若是真愛她。
又怎會讓她頂著正妻的名頭卻從側門小轎進門呢?
不過這些都不關我的事了,我是回來報仇的。
我僱了十幾個寫書先生寫周元白的故事,《惡魔探花郎別寵我》,《禁慾探花狠狠愛》,《探花的閨房手冊》火熱售出。
不出半月,還出了聯名款避火圖。
探花郎俏丫鬟的故事,就滿城皆知。
周元白走到哪都會被用異樣的眼光打量。
甚至傳到了聖上耳中。
16
沒了沈家提攜,加上名聲不佳。
今世周元白只補了個從七品編修,有品級,無實務升遷希望渺茫。
柳鶯鶯知道周母不喜她。
急於證明自己,急著替周元白打點官場。
她出身低,不懂送禮的門道,只當越貴越好。
託人淘來一套古董茶具送到上官府上,被清客當眾認出是贗品,成色粗劣不堪。
滿座賓客面前,周元白一張臉漲成豬肝色。
又聽聞丞相夫人愛繡品,她親手繡了一幅牡丹圖送去。
繡工不差,偏她不識字,配了兩句前朝反詩在上頭。
丞相夫人展開一看臉都白了,當場退回。
周元白登門賠罪,笑僵在臉上。
上官倒未說重話,只拍拍他肩:
「文章好是一回事,做官是另一回事。」
「家和萬事興,官員多以娶京中貴女為榮。她們耳聽目染,深諳為官妻之道。」
「元白,倒是個重感情的,為了丫鬟竟然拋棄了沈尚書的女兒。」
「為兄都沒有你這等灑脫。」
雖然未直說,但是話裡的意思就是他錯把榆木當珍珠。
這話傳出,他成了滿衙門的笑柄。
柳鶯鶯關起門哭了數日,哭完了便往牆上撞。
周元白攔腰抱住她,她在他懷裡掙扎,哭喊著自己沒臉活了,不如一頭撞死乾淨。
鬧過三五回,周元白的耐心也快耗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