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坐輪椅後,全城都在等我捲鋪蓋走人_第6章 我就想
我就想,鋪子要是有一天出事,至少還能保住一點。」
他的眼眶紅了。
我嚇了一跳,連忙想抽手:「夫君,我是不是又做錯了?我明天就去改成你的名字。」
「不用改。」他把我往前拉了一點,聲音啞得厲害,「永遠都不用改。」
那是他頭一回主動抱我。
他抱得很笨,只能把額頭抵在我肩上。我怕壓著他的腿,僵著不敢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他的背也很瘦,卻不再像從前那樣冷。
8.
第二年開春,我們拿著樣紙去了府城。
陸知衡坐馬車,我抱著裝糕的食盒跟在旁邊。程採辦說,考驗貢紙不只看紙好不好,還要看商家能不能在雨季按時把貨送到。府城裡好幾家老字號都來爭,趙啟榮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批雪白的紙,滿臉寫著志在必得。
我一看那紙就覺得不對。
白得發亮,摸著卻發虛,像我孃家冬天凍壞的豆腐。
我把一小碗溫水潑到紙角上,紙立刻起了毛。
趙啟榮衝過來要搶,被我一把按住。
「趙東家,您急什麼?」
他臉色鐵青:「你故意毀我的紙!」
我鬆開手,指著桌上其他人的樣紙:「大家都能試。貢紙要過水路,見水就爛,難道還要怪雨下得不講道理?」
程採辦命人當場驗紙。趙家的紙果真摻了太多漂白粉和細灰,幹看漂亮,一沾潮就散。更糟的是,趙啟榮為了趕工,偷買了本該供給河工的上等竹料。
這事查下去,趙家不只失了資格,還被府衙追查舊日藏糧、買兇傷人的賬。
水匪那一案終於翻了出來。
當年趙啟榮買通水匪的中間人,正是他米行裡一個老夥計。
那夥計得知趙家要倒,怕被拖下水,拿著賬冊去衙門自首。陸知衡洗清了冤屈,陸家的貢紙資格也恢復了。
回雲平那日,城門口擠滿了人。婆母站在人群最前面,手裡攥著帕子,見到陸知衡的車,哭得像個孩子。
我跳下車,先扶她,再去扶陸知衡。
他卻自己撐著車門,慢慢站了起來。
不是完全站穩,只能扶著柺杖走兩步,但他真的站起來了。
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爆出一片叫好聲。
我高興得眼淚直掉,撲過去抱住他。
陸知衡被我撞得晃了一下,連忙用柺杖撐住,低聲道:「滿穗,慢一點。」
我抹著眼淚罵他:「你能站了怎麼不早說?」
「想給你一個驚喜。」
「驚喜什麼,你摔了怎麼辦?」
他看著我哭得亂七八糟的臉,笑得很溫柔:「我不會摔。你在旁邊。」
我本來還想罵,聽了這句又捨不得了,只能把他抱得更緊。
9.
貢紙的牌子重新掛回陸家門頭,來賀喜的人一撥接一撥。
我原以為這下總能舒坦些,誰知陸知衡比從前更忙。他要修紙坊,要招回舊夥計,還要跑府城核對供貨日期。每天清晨我醒來,他已經在書房;夜裡我熄了燈,他還在翻賬冊。
我先是心疼,後來就有些生氣。
這個人從前一心求死,現在又把自己逼得像頭拉磨的驢,連飯都要我端到桌邊才肯吃。
有一日,他午時還沒回來,我把一籠糯米糕端進書房,正好看見他用手撐著額頭,臉色白得嚇人。
桌上壓著十幾封信,最上頭那封是京城商人的,開價極高,要買陸家貢紙的獨家經手權。
我不識全字,可數字認得清。那價錢足夠把陸家舊債全還了,還能買下城東兩條街。
「夫君,這個能賣嗎?」我指著信問。
陸知衡揉了揉眉心:「不能。他要獨家,日後壓價,臨水村的竹戶和紙坊夥計都要被他捏在手裡。」
我把糕塞進他手裡:「那你還愁什麼?」
「拒了他,京城的路就難走。」
「難走就慢慢走。」我在他對面坐下,「咱們從碼頭賣糕時,也沒人排隊買。你那會兒不是讓我先送十包,讓人嘗過再說嗎?」
他抬起頭。
我把信疊好,放回桌上:「京城那麼大,總有人願意用好紙。咱們不把命脈交給一個人,少賺一點也餓不死。」
陸知衡看我半晌,忽然笑了:「田掌櫃說得是。」
我被他叫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把剩下的糕全搬到桌上:「你先吃兩包,再敢空著肚子算賬,我就把你的筆沒收。」
他乖乖吃了。
後來他真沒有賣獨家,而是在京城找了三家書鋪、兩家票號和一處官辦驛站,分著供紙。起初訂單不大,紙坊卻穩穩轉起來了。臨水村的竹戶有了固定收成,阿福帶著幾個年輕夥計跑水路,羅伯把每一筆錢都算到半夜。
我也沒閒著。
紙坊一開,來做工的婦人多。她們有的帶著孩子,有的家裡男人常年跑船,午飯沒處落腳。我就在紙坊旁邊搭了個大灶,賣便宜的熱粥和菜糰子。掙得不多,卻能讓人幹活時肚裡有東西。
婆母知道後,主動把家裡的舊被褥拿出來,讓我隔出一間小屋,給帶孩子的婦人歇腳。
有人說我這樣費錢,不如把灶撤了,多擺幾臺搗漿的木槌。
我當場回了他一句:「人餓著肚子,搗出的紙漿能有多勻?你要是覺得飯錢貴,明天自己餓著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