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坐輪椅後,全城都在等我捲鋪蓋走人_第5章 我聽完拍手叫好
我聽完拍手叫好,轉頭卻看見陸知衡坐在窗邊,臉色有些白。
他這幾日忙著謀劃,舊傷又犯,夜裡疼得睡不著。
我把熱水端進來,蹲到他腳邊:「夫君,我給你敷一敷。」
他下意識往後躲,聲音發緊:「不用。」
我停住,抬頭看他:「你怕我碰?」
他沒有否認。
我把毛巾放回盆裡,認真說:「那我不碰。可是你疼著,我也睡不著。你要是願意,就自己把毛巾搭上去;你要是不願意,我坐在這兒陪你熬。」
陸知衡看著我,眼裡那層硬殼一點點裂開。
過了一會兒,他把腿上的毯子掀開一角。
「輕一點。」
我連忙點頭。
他的傷比我想的重。膝下有一道很長的疤,陰雨天總是腫。我手上不敢用力,只把熱毛巾一遍遍換溫。屋裡誰都沒說話,窗外的雨敲在瓦上,像撒了一地豆子。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那場火不是意外。」
我手一頓。
「趙啟榮買通了水匪。他想毀掉陸家的供紙,頂替我進貢。」他盯著燭火,聲音很低,「我知道是他做的,可那時我沒有證據。爹留下的夥計散了,商號被封,我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我把毛巾擰乾,重新搭上去。
「現在你能做到了。」我說。
他看著我。
「你會看船期,會談收糧,會讓人心甘情願跟你做事。腿壞了又怎樣?又不是腦袋壞了。」
陸知衡怔住,隨即低低笑出聲。
我不知道自己哪裡說得可笑,只好繼續道:「不過你別急著和趙啟榮拼。咱們先把錢賺回來,把人養好,賬一本一本算。飯都沒吃飽,拿什麼打壞人。」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我的髮簪。
「滿穗。」
「嗯。」
「你說得對。
」
7.
冬至前,陸知衡盤下了南門一間倒閉的紙鋪。
我聽說後,抱著賬本跑去問他:「夫君,咱們的糕賣得好好的,為什麼要花這麼多錢盤鋪子?」
他把一張圖紙攤開,指給我看。
原來他早就看中臨水村的竹子,也看中那些無處賣糧的村民。陸家從前做的貢紙太貴,靠的是大戶和官府。如今他想做一種結實耐用的船票紙、賬冊紙,賣給碼頭、腳店和小商戶。
「紙鋪只是頭一步。」他說,「你賣糕認得人多,知道誰需要什麼。我們把紙和早食一塊送到船上,船工不用上岸,腳店也不用多僱人。」
我聽得眼睛發亮。
這人一旦有了精神,腦子轉得比磨盤還快。
我立刻說:「那我去問腳店掌櫃。他們天天記房錢、記酒錢,賬冊用得多。還有碼頭的船老大,船票紙沾水就爛,他們肯定要結實的。」
陸知衡看我一眼,唇邊露出笑意:「好。」
鋪子開起來以後,我仍舊每天蒸糕,只是從橋頭小攤搬進了鋪後的小灶房。前堂賣紙,後頭賣吃食。趕早的人進來買一包糕,順手帶一本賬冊;訂紙的掌櫃喝了熱粥,又多添幾盒糕。
陸知衡把賬算得明明白白,貨也盯得緊。羅伯管庫房,阿福跟著學送貨,婆母坐在鋪裡收錢,臉色一天比一天紅潤。
看著紙坊裡新添的木槌和後院晾開的紙簾,我心裡踏實下來,覺得這日子終於有了奔頭。
偏偏這個時候,趙啟榮又來了。
這回他沒帶打手,帶來一個穿官服的男人,說是府城來的採辦。
採辦把陸家的船票紙翻來覆去看了一遍,慢悠悠道:「紙是不錯,只是陸東家從前供紙出了大事,朝廷那邊恐怕不放心。
」
趙啟榮在旁邊笑:「陸東家若是識相,就把這鋪子賣給我。我趙家願意替他收拾爛攤子。」
陸知衡還沒說話,我先把手裡的擀麵杖放下。
「趙東家,你不是賣米的嗎?怎麼整天惦記別人家的紙鋪?」
趙啟榮眯起眼:「男人談生意,輪得到你插嘴?」
我笑了一聲,走到櫃檯前,把賬冊攤開。
「這間鋪子的租契寫的是我田滿穗的名字,南門腳店的供貨契也是我籤的。你想買,先問我答不答應。」
採辦愣住了。
陸知衡看著我,眼神很深。
趙啟榮大概沒想到我真會寫名字,臉上的得意掛不住,便冷哼道:「一個鄉下婦人,寫幾個字便以為自己能當家?」
「能不能當家,賬上有數。」我指著門外排隊領貨的夥計,「他們肯來,是因為陸家的紙不偷工減料,我做的糕也不缺斤少兩。趙家米行前陣子藏糧漲價,衙門的告示還貼在街口。趙東家,您這張臉比您的米還貴,拿什麼跟我們談信譽?」
門口的人笑起來。
趙啟榮氣得發抖,轉身就走。
那位採辦卻留了下來。他姓程,根本不是來替趙家撐腰的。他說府城正在挑選來年水路文書用紙,想找一家既能保質量、又能穩定供貨的商家。
趙啟榮塞了錢,請他來壓陸家價。可他看過我們鋪子的賬和貨,又去臨水村走了一圈,反而對陸知衡的安排很滿意。
程採辦臨走時,只說了一句:「明年春天,帶著樣紙去府城。」
門一關,我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陸知衡卻忽然抓住我的手。
他握得很緊,手心全是汗。
「滿穗,契書為什麼寫你的名字?」
我被問得一愣:「因為你教我寫名字呀。你說自己能簽名,才不會被人按手印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