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坐輪椅後,全城都在等我捲鋪蓋走人_第2章 我在腳踏上鋪好被褥
我在腳踏上鋪好被褥,躺下時聽見他翻了三次身。
我聽著他翻身時衣料蹭過褥子的聲音,猜他多半還在惱我。
可他腿腳不好,家裡又只剩這點人氣,我若把灶火看住、把米糧算清,他就能少為一頓飯發愁。
2.
第二天敬茶,我犯了第二個大錯。
方氏坐在堂上,我捧著茶盞就跪下了,脆生生喊了一句:「娘,請喝茶。」
陸知衡還在後面調輪椅,臉色當場冷了下來。
我不知道哪裡不對,舉著茶盞望著他。
他低聲說:「要等夫君先敬。」
我趕緊把茶往回收,動作太快,茶水晃出來,燙在自己手背上。
方氏立刻起身,把我的手拉過去吹了吹:「哪來這麼多規矩。滿穗是個好孩子,先敬就先敬。」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紅封,塞到我手裡。
紅封很薄。
我捏了捏,裡頭像只有幾枚銅錢。我心裡一沉,陸家怕是真的沒錢了。
吃早飯時,桌上只有一碟鹹菜、一鍋稀粥和幾個硬饅頭。方氏把自己那半個饅頭掰給我,說姑娘家要多吃些。我又把饅頭掰回去,塞到她碗裡。
她眼圈一下紅了。
陸知衡放下筷子,面無表情地說:「你們兩個再掰下去,饅頭就成渣了。」
我趕緊把渣子攏到一處,倒進粥裡吃了。
他看我一眼,沒再說話。
飯後,陸家的老管事羅伯拎著賬本進來,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夫人,庫房裡的米只夠七日。藥鋪那邊說,老夫人的藥錢再拖,他們就不賒了。」
方氏捂住??口,臉色一下白了。
陸知衡緊緊抓住輪椅扶手,指骨泛白。
他許久沒開口,最後只說:「把西院賣了。」
方氏急道:「那是你爹留下的書房。
」
「現在留著書房有什麼用?」他聲音很輕,像壓著什麼東西。
我把羅伯手裡的賬本翻到最後一頁,那裡只剩幾筆藥錢和米錢。西院賣掉能把眼前的窟窿填住,到了下個月,米缸還是會空。
我把紅封從懷裡摸出來,倒在桌上。
三十六枚銅錢。
方氏見我動作,急忙按住我的手:「這是給你的見面禮。」
「娘,先買藥吧。」我又跑回新房,從陪嫁木箱裡掏出一個粗布荷包,「我娘給我縫在夾層裡的,有二兩碎銀,本來想著留著生娃的時候用。眼下人都吃不飽,先別想那麼遠。」
陸知衡猛地抬頭看我。
我把銀子推給羅伯:「羅伯,您去請大夫,藥材挑實在的買。剩下的錢買米和雞蛋。雞蛋能補身子,也能做買賣。」
方氏的眼淚掉下來,啪嗒一聲砸在我手背上。
我有些手足無措,只能把她抱住。
她瘦得很,隔著衣裳都能摸到肩胛骨。
「娘,你別哭。」我拍著她的背,「我在村裡做過糯米糕。碼頭早上人多,挑夫、船工、腳店夥計都趕早,我把糕蒸好,拿去賣,多少能掙一口吃的。」
陸知衡沉著臉說:「陸家還沒落到要你拋頭露面。」
我扭頭看他:「那夫君有更快的法子嗎?」
屋子裡靜下來。
他沒有。
我放緩聲音:「我不是去丟臉,我是去掙錢。掙來的錢買藥,買米,等娘好了,等你腿也好一點,咱們再想別的路。」
陸知衡的喉結動了動,目光落在我沾了茶漬的手背上。他過了很久才說:「你若要去,我讓阿福跟著。」
我點頭:「行。阿福能幫我挑擔子。」
門外一直縮著脖子的阿福差點叫出聲:「少夫人,我才十四。
」
我說:「那幫我吆喝也成。」
3.
我做的糯米糕,和城裡點心鋪做的不同。
我把隔夜泡好的米磨成漿,蒸得軟軟糯糯,裡頭夾上鹹蛋黃、蘿蔔乾和炒得噴香的肉末,再用荷葉一包。一個賣兩文,飽肚子,還能拿著上船。
頭一天出攤,我卯時就起了。
陸知衡坐在窗下看我和麵。他傷後的藥味一直在屋裡飄著,人也清瘦得厲害,偏偏還要端著少爺的架子。
我把蒸籠放上灶,問他:「夫君,你想吃甜口還是鹹口?」
「不吃。」
「那我做鹹口。」
他抬眼瞪我。
我笑了笑,把第一塊剛出鍋的糕遞到他手邊。熱氣撲在他臉上,他沒接,我就把荷葉拆開,咬了一大口。
「你不吃我就吃兩塊。」
他皺著眉,最後還是拿過去,慢吞吞咬了一口。
我盯著他看。
「怎樣?」
「太鹹。」
我也咬了一口,覺得剛好,便說:「那明日少放一點。夫君嘴挑,正好替我試味。」
他低頭繼續吃,沒反駁。
碼頭的風大,吹得人臉疼。我把擔子支在橋頭,阿福扯著嗓子喊:「熱糯米糕!兩個銅錢一大包,吃了搬貨有力氣!」
一開始沒人來,後來有個赤著膀子的船工聞見肉香,試著買了一個。他蹲在路邊吃完,摸著肚子又買了兩個,說要帶給同船的兄弟。
不到半個時辰,蒸籠就見了底。
我數著一把銅錢,高興得差點把錢撒進河裡。
回家時,婆母正在門口等我。她看見我挑著空擔子,先是愣住,接著笑得直抹眼淚。
陸知衡坐在廊下,臉上還是淡淡的,只在我把銅錢倒到桌上時,伸手替我揀出一枚裂了邊的。
「這枚不能收。」他說。
我把那枚錢放到掌心看了半天:「能花嗎?」
「去錢莊換不出足數。」
我立刻揣進自己的荷包:「那就留著買糖。」
他唇角動了一下,很快又壓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