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他不娶之恩_第8章 我將所有經手人

謝他不娶之恩發布時間:2026-08-16作者:小暖

我將所有經手人、糧倉和領取名冊重新核對。

三日內,查出十二名貪吏。

周硯聲沒有因為我是妻子便直接採信,仍然派人複查所有證據。

確認無誤後,他將貪官全部押送入京。

“你不怕我覺得受辱?”

我問。

“為何受辱?”

“我查出的證據,你還要再查一次。”

“因為你我都可能犯錯。”

他回答:“複查不是懷疑你,是保護你。”

“若證據有誤,朝中攻擊的第一個人便會是你。”

我第一次發現,被人認真對待與被人無條件附和,並不是一回事。

我用自己的嫁妝,在城中設立平糶倉。

豐年收糧,災年平價出售。

又將原本只招收男工的織造作坊,分出一半位置給失去丈夫與家人的女子。

她們可以憑勞動領取工錢,也能將孩子帶進作坊照看。

最初有人罵我拋頭露面。說知府夫人不在後宅侍奉丈夫,竟然與商戶和流民打交道。

周硯聲在公堂上直接問:“夫人開倉救民,為朝廷減少數千流民。”

“誰覺得不妥,便先拿出同樣多的糧食。”

再沒有人敢說話。

三年後,雲州新堤建成。

河道重新疏通,被淹的土地恢復耕種。

皇帝召周硯聲回京,任命他為工部侍郎。

朝中稱讚他治水有功。

他上奏時卻將我的名字也寫進了功勞簿。

有人說,女子不應參與朝政。

周硯聲回答:“姜氏未曾入衙斷案,也未曾代本官發號施令。”

“她只是在百姓飢餓時開倉,在寡婦無處謀生時開設作坊。”

“若這也算參與朝政。”

“那隻能說明諸位大人做得太少。”

皇帝大笑,賞我一塊“惠澤鄉里”的匾額。

回京那日,父母在城門外等我。

母親抱著我哭了很久。

“早知雲州這樣苦,當初便不該讓你去。”

我卻不覺得苦。

那些日子雖然忙碌,卻是我兩輩子以來,第一次知道自己能夠做什麼。

我不只是姜家女、周家婦。也不是誰的賢妻與主母。

我做過的事,可以真實地改變另一個人的生活。

14

回京以後,宋知鳶給我寫過一封信。

她在江南找到大夫,病情已經穩定。後來跟隨一支商隊去了海外,學習當地醫術。

她在信中說:

“從前我以為,嫁給謝臨淵便能改命。”

“後來才知道,真正救我的,是離開他以後,仍然願意為自己活下去。”

她沒有問我與周硯聲是否幸福,也沒有再提謝臨淵。

過去的三個人,終於走向了完全不同的結局。

周硯聲進入工部後,仕途比上一世更加順利。可他沒有像謝臨淵那樣,將未來的高位視為理所當然。

每次得到升遷機會,他都會回來與我商量。

“西南需要人修建水渠,可能要去五年。”

“你願意去嗎?”

“如果不願意,我便留京。”

“你不想升官?”

“想。”

他回答得坦蕩。

“但那不是我一個人的生活。”

後來我們一起去了西南。

五年後又回京。

我整理父親留下的文集,也將自己在雲州和西南管理糧倉的辦法寫成冊子。

皇后看過以後,允許各地官府仿照設立女子作坊。

我四十二歲時,朝廷第一次允許守寡、和離或未嫁女子以自己的名字購買田產、簽訂僱傭契約。

詔書頒佈那日,我站在宮門外,久久沒有說話。

周硯聲問我:“在想什麼?”

“想上一世。”

“後悔嗎?”

“不後悔。”

那一世讓我知道,順從與安穩是什麼樣子。

這一世則讓我知道,選擇是什麼。

“若謝臨淵當初沒有另娶宋知鳶呢?”

周硯聲突然問。

我看向他。

他神色平靜,手指卻悄悄攥緊了袖口。

“周大人。”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還在擔心?”

“只是偶爾。”

“那我認真回答你一次。”

我握住他的手。

“若他沒有另娶,我或許會再次走進謝家。”

“可即使如此,我遲早也會醒來。”

“到那時,我仍然會離開。”

“然後呢?”

“去青州找你。”

周硯聲終於笑了。

“那我一定等你。”

“萬一你已經成婚?”

“不會。”

“這麼確定?”

“上一世我都等了一生。”

他低頭看著我。

“這一世,自然也等得起。”

我這才知道,周硯聲終身未娶,從來不是因為清心寡慾。

三年前,他在姜府門外見過我一次。

後來聽說我與謝臨淵定親,便主動請調陽州。

他守著一座城,也守著一個永遠不會說出口的秘密。

好在這一世,我們都沒有再錯過。

15

我們成婚後的第五十年,周硯聲因舊疾辭官。

皇帝準他告老,賜下金銀田地。他卻將大部分賞賜捐給了治河學堂。

回到家中,他仍然每天整理河道圖,有時還會為一處新堤與年輕官員爭得面紅耳赤。

我笑他年紀大了,脾氣反而見長。

他便握住我的手。

“你以前怎麼不嫌我?”

“以前你會裝。”

“現在不裝了?”

“不裝了。”

他靠在我肩上。

“反正夫人不會不要我。”

我故意道:“那可不一定。”

他立即坐直。

“我哪裡做得不好?”

“暫時沒有。”

“那便好。”

他又慢慢靠回來。

孩子們都笑他越老越黏人。

我卻想起上一世。

謝臨淵與我同樣白頭到老。

臨終前,他握著我的手,說這一輩子沒有辜負我。

那時我也覺得,他說得沒錯。

他沒有寵妾滅妻,沒有休棄髮妻,也沒有讓庶子越過嫡子。

按照世人的標準,他已經是難得的好丈夫。

可這一世走到盡頭,我才明白兩段婚姻真正的差別。

謝臨淵給了我正妻的尊榮,卻始終覺得他比我更清楚,怎樣的生活對我最好。

周硯聲從未承諾給我無上的富貴。

他只是在每一個需要選擇的路口,停下來問我:

“你願意嗎?”

這三個字,遠比主母的權力、尚書夫人的誥命和滿堂兒孫更珍貴。

我臨終那年,周硯聲已經八十多歲。

他仍然握著我的手,不肯讓任何人靠近。

“明棠。”

“若還有下一世,你記得早些來找我。”

我笑著點頭。

“好。”

“不要又先答應別人。”

“知道了。”

“也不要讓我等太久。”

“周大人,你怎麼越老越囉嗦?”

他紅了眼睛。

“因為這一輩子太短。”

我看著窗外落下的夕陽,輕輕回握住他的手。

上一世,我活了八十歲。

這一世,也差不多。

可同樣漫長的一生,卻完全不同。

謝臨淵曾說,他上一世對我無愧,所以這一世想為自己活一次。

其實,他說得沒有錯。人本就應該為自己活一次。

只是他沒有想到。

這句話同樣適用於我。

他去彌補了自己的白月光。我則終於從一段被世人稱讚的婚姻裡走出來,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這一世,我不是誰退而求其次的平妻,也不是替丈夫管理妾室、延續家族的賢婦。

我做過女兒、妻子、母親。

也開過糧倉,救過災民,寫下過屬於自己的書。

更重要的是,無論身邊有沒有丈夫,我都先是姜明棠。

窗外風聲漸輕。

周硯聲仍然在我耳邊一遍遍說著:

“下一世,記得來青州。”

我閉上眼睛。

“好。”

這一次,我一定更早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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