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他不娶之恩_第7章 你與謝臨淵如何
“你與謝臨淵如何,已經與我無關。”
她低頭笑了。
“我準備去江南。”
“那裡有一位擅長心疾的大夫。”
“以後不嫁人了?”
“不知道。”
“先將自己的命活明白,再想別的。”
她登上馬車,離開京城。
上一世早逝的宋知鳶,終於擁有了與謝臨淵無關的人生。
11
謝臨淵行刑前一日,提出要見我。
周硯聲沒有阻止。
只在送我去大理寺的路上說:“半個時辰。”
“超過半個時辰,我便進去找你。”
牢房裡的謝臨淵仍然穿得整齊。
他沒有受刑,只是臉色灰敗,像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
“明棠。”
“你來了。”
我站在牢門外,沒有靠近。
“想說什麼?”
“我後悔了。”
他紅著眼睛看我。
“我以為自己只是想彌補知鳶。”
“我對你盡了六十年丈夫的責任,沒有辜負你。”
“所以這一世換一個選擇,也不算對不起你。”
“可我沒有想到,你真的會嫁給別人。”
“你不是沒想到。”
我打斷他。
“你只是覺得,我無論如何都會等你。”
“上一世,我聽從你的所有安排。”
“你想納妾,我替你挑選。”
“你想讓兒女聯姻,我負責說服他們。”
“你不喜歡我與誰往來,我便與誰疏遠。”
“我從未違逆過你。”
“所以重活一次,你仍然認為我屬於你。”
謝臨淵張了張嘴。
“可我確實尊重你。”
“你是謝家主母,所有妾室都要向你行禮。”
“家中產業、兒女婚事,也全部由你管理。”
“那不是尊重。”
“是你將所有不願處理的事情交給我。”
“妾室犯錯,我替你做惡人。”
“孩子不肯聯姻,我替你勸說。”
“婆母為難下人,也是我去收拾殘局。”
“你只需要在外做一個公正溫和的謝大人。”
“所有人都誇你寵妻。
”
“卻沒人問過,我是否喜歡那樣的日子。”
謝臨淵眼中浮出迷茫。
“你從未說過不喜歡。”
“因為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不喜歡。”
上一世的我從小便被教導,女子嫁人後要操持家務、輔佐丈夫、教養子女。
丈夫不寵妾滅妻,便是好男人。
婆母不隨意打罵,便是好人家。
我擁有的已經比大多數女子多,理應知足。
直到這一世遇見周硯聲,我才知道,真正的尊重不是給我主母權力。
是做決定以前,先問我願不願意。
“你說我們上一世過得很好。”
“或許從你的角度,確實很好。”
“你有能幹的妻子、聽話的妾室、出息的兒女,還有一幅永遠不會變老的白月光畫像。”
“可那不是我想再過一次的人生。”
謝臨淵低下頭,肩膀開始顫抖。
“如果我當初仍然選擇你呢?”
“我或許還會嫁給你。”
那時我還沒有真正想明白,只會憑藉六十年習慣,再走一次舊路。
謝臨淵抬起頭,眼裡突然亮起希望。
我繼續道:“所以我應該感謝你。”
“是你先放開了手。”
“我才有機會知道,原來人生還有別的過法。”
他眼裡的光徹底熄滅。
“明棠。”
“看在前世夫妻一場的情分上,幫我向陛下求情。”
“我知道很多未來的事。”
“只要留下我,對朝廷一定有用。”
“陛下已經知道得足夠多。”
“那你呢?”
他突然壓低聲音。
“你不怕我將你的秘密全部說出去?”
“你已經說過了。”
“沒人相信。”
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鐵鏈猛烈碰撞的聲音。
“姜明棠!”
“若有來世,我一定選擇你!”
我沒有回頭。
“若有來世。”
“我會更早去青州。”
12
走出大理寺時,周硯聲的馬車停在門外。
我剛掀開車簾,便被他拉進去抱住。
“正好半個時辰。”
他下巴抵在我肩上,聲音悶悶的。
“你掐著時間?”
“嗯。”
“怕我被他哄走?”
“有一點。”
我笑著推他。
“周大人連一個將死之人的醋也吃?”
“他與你做了六十年夫妻。”
“我與你才成婚三個月。”
他認真計算。
“時間上,我確實很吃虧。”
我主動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這樣夠不夠?”
“不夠。”
“那要多少?”
“先欠著。”
他將我抱得更緊。
“以後慢慢還。”
謝臨淵被處斬後,周硯聲主動請求前往雲州治理水患。
皇帝原本想將他留在翰林院。
他卻說,策論寫得再漂亮,也不如親自去河邊看一眼。
出發前,他問我:“你想留在京城陪父母,還是隨我去雲州?”
“都可以。”
“沒有都可以。”
他將兩張紙放到我面前。
一張是留京安排。
我可以住在姜府,他每兩月回來一次,所有俸祿與產業交由我掌管。
另一張是雲州安排。
他已經在府衙附近找好住處,還專門請了一名熟悉當地水土的女醫。
“你自己選。”
我看著他。
上一世,謝臨淵得到外放機會時,直接替我決定留在京城。
他說地方艱苦,不適合女子。後來他在任上三年,我獨自照顧婆母與孩子,直到他升官回京。
沒有人問過,我是否想陪他一起去。
“我去雲州。”
周硯聲問:“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裡會很苦。”
“我知道。”
我握住他的手。
“可這是我自己選的。”
13
雲州比想象中更加破敗。
水患過後,大片農田被毀,城外仍有許多無家可歸的百姓。
周硯聲每日天不亮便出城檢視河道。
我沒有隻留在後宅。
上一世管理謝家六十年,我最擅長的便是賬目、糧食與人員安排。
我清查賑災賬冊,發現地方官發放糧食時層層剋扣。
原本一戶一斗米,真正到百姓手裡只剩下半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