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他不娶之恩_第4章
”
“我很想看看,你究竟能走多遠。”
謝臨淵冷笑。
“我記得未來二十年的大事。”
“哪裡會缺機會?”
“下月北方暴雨,雲州河堤必定決口。”
“來年西南大旱,糧價會漲到如今的五倍。”
“再過三年,北狄內亂,正是出兵的最好時機。”
“我擁有的先機,不是一個姜家能比。”
他靠近我,聲音壓得極低。
“明棠。”
“你遲早會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我看著他眼中的野心,心底突然發冷。
上一世的謝臨淵也會利用先機嗎?
他明明知道雲州水患,為何從未提前阻止?
明明知道西南大旱,為何謝家的糧鋪反而在那一年賺得盆滿缽滿?
從前我只當他目光長遠,善於把握時機。如今再想,也許有些功勞,根本不是他憑本事得來的。
他只是站在已經發生過的災難之上,提前摘走了所有好處。
“謝大人。”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硯聲抱著幾本書,站在不遠處。
“以未來災禍謀取私利,不是先機。”
“是吃人血饅頭。”
謝臨淵神情驟冷。
“一個尚未入仕的秀才,也配教訓我?”
“我配不配,春闈後自有分曉。”
謝臨淵上下打量他。
“你若輸了呢?”
“我不會輸。”
周硯聲走到我身邊。
“至少不會輸給一個只會抄過去答案的人。”
6
謝臨淵果然向朝廷上書,稱雲州連日暴雨,恐有決堤之患。
雲州離京千里,送來的摺子只說水位上漲,並無嚴重災情。
皇帝半信半疑,仍派人前去查驗。
十日後,雲州河堤決口。
謝臨淵一時名聲大噪。
朝中人人都誇他料事如神,皇帝也將他從戶部員外郎升為郎中,負責賑災糧款。
謝臨淵在朝堂上春風得意,他沒有立刻前往雲州,而是先讓謝家親族將北方糧食全部買下。
等災情訊息傳遍各州,糧價翻了三倍。
謝家的糧鋪再以賑災為名,將糧食高價賣給朝廷。
我將訊息告訴父親,父親派人暗中調查,卻發現所有買賣都透過不同商號完成,賬面上看不出與謝家有關。
“沒有證據,不能輕易彈劾。”
父親提醒我。
我知道。
這一世提前幾年發生的事情,已經與記憶產生偏差。不能只靠上一世的經驗定罪。
我讓姜家名下的糧鋪按原價售糧,又出資在雲州設立粥棚。
周硯聲則將自己關在書房裡,重新核對雲州歷年的河道圖。
“你懷疑此次決堤另有原因?”
“上一世的水患發生在兩年後。”
我指著地圖。
“此次雨勢雖然大,卻不應該直接沖垮主堤。”
周硯聲順著河道看了一遍。
“若有人提前挖走堤壩石料,或者堵塞支流,主河水位便會突然上升。”
他立即寫信給寧王,請求派人查驗河堤。
幾日後,回信送到。
河堤在決口前一個月,曾有人以修繕名義運走大批條石。
負責工程的商號,與謝家一名遠房舅父有關。
更重要的是,雲州地方官早在半年前便發現堤壩裂縫,連續上書三次,請求撥款修繕。
摺子進入戶部後,全部被人扣下。
那時負責整理雲州文書的人,正是謝臨淵。
他不是預測了水患,他明知水患會發生,卻故意壓下預警,等災難真正到來時,再以救世之人的身份出現。
死在洪水裡的數千百姓,成了他升官發財的臺階。
周硯聲拿著證據去見寧王。
我則在珍寶閣再次遇見宋知鳶。
她的身體比從前好了許多,臉上卻沒有新婚女子的喜色。
“姜姐姐。”
她主動攔住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臨淵沒有放下你?”
“我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可他書房裡放著你的畫像。”
她的眼睛迅速紅了。
“他說,那只是前世夫妻一場,留個念想。”
“還說等五年後,無論我是否活著,他都要將你接進門。”
我淡淡道:“那是你們夫妻的事。”
“你難道一點都不得意?”
宋知鳶咬著嘴唇。
“我搶走了與你做了六十年夫妻的男人,如今卻發現,他只是覺得欠我一段婚姻。”
“他每天盯著我的藥,逼我休息,連出門見誰都要管。”
“他不是在救我。”
“他只是害怕我死後,再次成為他的遺憾。”
她停頓片刻,壓低聲音。
“姜姐姐,我可以幫你。”
“謝家買糧和雲州河堤的賬冊,都藏在他的外書房。”
7
我沒有立刻相信宋知鳶。她既然能夠當眾挑釁我,便不是毫無心機的柔弱女子。
“你想要什麼?”
“和離。”
她沒有隱瞞。
“謝臨淵不會放我走。”
“他需要宋家的支援,也需要一個被他救活的妻子,證明自己能夠改變命運。”
“只要我提出和離,他便用父親和宋家威脅我。”
“我可以將賬冊交給你。”
“你們保住宋家,讓我離開京城。”
我沒有替父親答應。
“先拿出證據。”
三日後,宋知鳶讓貼身丫鬟送來半冊賬簿。
賬上清楚記錄著謝家收購糧食、買通河工、轉移賑災銀款的數額。
但最關鍵的幾頁被撕掉了。
宋知鳶仍然留了一手。
同一日,春闈放榜。
周硯聲高中會元。
殿試中,他以一篇治河策得到皇帝讚賞,被欽點為新科狀元。
謝臨淵得知訊息後,第一次當眾失態。
他攔在狀元遊街的隊伍前,高聲質疑科舉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