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他不娶之恩_第3章
”
周硯聲擋在我面前。
“謝大人。”
“男女有別,請不要靠我的未婚妻太近。”
謝臨淵愣了。
“未婚妻?”
他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現真正的慌亂。
我平靜道:“忘了告訴謝大人。”
“我已經與周公子定親。”
“婚期就在十月初八。”
謝臨淵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你在胡鬧什麼?”
“他現在只是一個窮秀才!”
“你為了氣我,便拿自己的一生做賭注?”
周硯聲一把扣住他的手。
“放開她。”
兩個男人四目相對。
謝臨淵官居五品,身邊又帶著侍衛,氣勢凌厲。
周硯聲衣著寒酸,神色卻沒有半分退縮。
“謝大人已經另有婚約。”
“無論姜小姐選擇誰,都與你無關。”
謝臨淵怒極反笑。
“你知道她為何選你嗎?”
“因為她與我賭氣。”
“她心中真正想嫁的人,從來都是我。”
我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謝臨淵。”
“清醒了嗎?”
山道瞬間安靜。
我抽回自己的手。
“上一世已經結束。”
“你可以選擇宋知鳶,我自然也可以選擇別人。”
“別再將我當成你早晚要取回去的物件。”
謝臨淵捂著臉,神情陰冷。
“你會後悔。”
“周硯聲一生最高不過做到陽州知府。”
“你放著尚書夫人不做,甘願跟一個七品小官吃苦?”
我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這一世,他仍然只是知府?”
謝臨淵的臉色終於變了。
4
回城的馬車上,周硯聲一直沒有說話。
我知道他在等我解釋。
“我沒有利用你與謝臨淵賭氣。”
“我知道。”
“你不好奇我們方才說的上一世?”
他抬眼看我。
“好奇。”
“但你若不願意說,我不會逼你。”
上一世與謝臨淵生活六十年,我已經習慣了向丈夫交代所有事情。
他會替我判斷哪些話該說,哪些朋友該交,哪些決定對家族更有利。
久而久之,我甚至忘記了,自己也可以選擇沉默。
“如果我說,我保留著上輩子的記憶,你相信嗎?”
周硯聲看了我很久。
“信。”
“為什麼?”
“你提前準備人參,又知道箭會射向寧王妃。”
“若不是有人通風報信,便只能是你提前知道。”
他確實聰明。
我沒有繼續隱瞞,將上一世的事情大致告訴了他。
他聽完以後,只問了兩個問題。
“上一世的我是什麼樣的人?”
“你去了陽州。”
“那裡連年水患,百姓流離失所。你修堤、開渠、清查貪官,在任二十年,讓陽州成為北方最富庶的州府之一。”
“後來瘟疫暴發,你不肯棄城,最終病死在任上。”
周硯聲沉默片刻。
“沒有成婚?”
“沒有。”
“為何?”
“世人都說你不近女色。”
他低下頭,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第二個問題。”
“上一世,你過得好嗎?”
我下意識回答:“很好。”
夫君尊重,兒孫滿堂,衣食無憂。
還有什麼不好?
可週硯聲沒有說話,只靜靜看著我。
我想起那間掛著宋知鳶畫像的書房,想起我親手替謝臨淵挑選妾室,又想起六十年裡,我幾乎沒有一件真正為自己做過的事。
父親去世前,希望我能整理他的文集。
謝臨淵說家中事務繁多,整理古籍耗費精力,讓兄長去做便好。
母親病重時,我想回孃家住幾個月。
他說孩子年幼,婆母又離不開人,只允許我每隔五日探望一次。
長女喜歡作畫,想拜宮中女畫師為師。
他說女子名聲重要,最終替她選擇了一門婚事。
每一次,他都講得有道理。
每一次,我都順從了。
“別人都說我過得很好。”
我輕聲道:“所以我也一直覺得很好。”
周硯聲沒有評價。
“這一世呢?”
“我想試一試不同的活法。”
他點頭。
“那便試。”
“若有一日你發現與我成婚仍不快樂,我會給你和離書。”
我看向他。
“周硯聲,你不怕我利用你嗎?”
“怕。”
他回答得坦蕩。
“可婚書已經交換。”
“既然答應娶你,我便先信你。”
5
寧王遇刺案很快震動朝野。
周硯聲救駕有功,又得到寧王親自舉薦,得以進入國子監讀書,準備來年春闈。
謝臨淵雖然來遲一步,仍利用上一世的記憶找出了刺客藏匿的地點,立下一份功勞。
他很快又來姜府找我。
父親沒有見他。
他便在我去書鋪的路上將馬車攔下。
“明棠。”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與周硯聲退婚。”
“知鳶已經答應,五年後讓你進門。”
“你們二人平起平坐,不分大小。”
他說得像給了我天大的恩典。
我掀開車簾。
“宋知鳶知道,你原本打算等她死後再娶我嗎?”
謝臨淵的神色一僵。
“我只是做最壞的打算。”
“她身體不好,我不能不提前安排。”
“你對她倒真是情深義重。”
我笑道:“她尚未成婚,你便已經安排好她死後的新妻。”
“謝臨淵,你究竟愛她,還是愛那個早逝在你記憶裡、永遠不會違逆你的宋知鳶?”
“住口!”
他第一次對我失了風度。
“你只是嫉妒她。”
“明棠,我與你做了六十年夫妻。”
“我最清楚你是什麼樣的人。”
“你不喜歡貧窮,也受不了地方上的苦。”
“周硯聲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沒有姜家扶持,他連春闈都未必能中。”
我從馬車中走下來。
“你不是一直說,上一世能夠官至尚書,全靠自己的本事,與姜家無關嗎?”
“這一世,我父親不會再提點你,也不會將門生關係交到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