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規矩,男子成親十年無子必須納妾。
夫君蕭寧洵已近而立之年,膝下依舊空空。
族老依著規矩送來兩個良妾,卻被蕭寧洵趕了出去。
他跪在祠堂裡,義正詞嚴。
「我蕭寧洵此生只得筠兒一妻,絕不納二色。」
族老無法,從旁支中選了一個十歲男孩蕭丞過繼到蕭寧洵名下。
我視蕭丞如己出,傾盡孃家資源為其鋪路。
卻在病重時,意外發現蕭丞偷偷給一個牌位上香。
「兒子不孝,只能認賊作母。」
「這幾年我每天都給秦氏下藥,她活不了幾天了。」
原來蕭丞並非旁支出身,而是蕭寧洵的親生兒子。
當年蕭寧洵深愛的通房丫鬟有了身孕。
蕭家人擔心醜事暴露影響蕭寧洵議親,悄悄把丫鬟送到莊子上。
丫鬟在我跟蕭寧洵成親那日生下蕭丞,難產而死。
蕭寧洵給我下了絕子藥,又裝出一副深情不移的模樣。
為的就是名正言順地把蕭丞養在膝下。
我提著最後一口氣,把這對惡毒父子砍成了肉泥。
再睜眼,竟回到過繼孩子那日。
1.
「筠兒,你瞧這個孩子怎麼樣?」
蕭寧洵牽起蕭丞的手,獻寶似地拉著他來到我面前。
「這孩子天庭飽滿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小小年紀就寫得一手好字讀書也極好,假以時日定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蕭寧洵猶在滔滔不絕地歷數著蕭丞的優點。
他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自豪。
這樣的舐犢情深,只有親生父親才會有。
我前世沉浸在蕭寧洵故意編織的深情陷阱裡,竟連這般明顯的異常都沒察覺。
活該被矇騙了十多年,連性命都沒保住。
見我遲遲沒開口回應,蕭寧洵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過了,而是徑自點點頭替我做了決定。
「這麼好的孩子筠兒自然會喜歡,就他......」
「等等。」
我冰冷淡漠的聲音,直直打斷了蕭寧洵的自說自話。
「我不同意。」
蕭寧洵怎麼也沒想到我會提出反對意見,臉上的笑意僵硬了一瞬。
被他牽在手裡的蕭丞飛快抬眸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滿是怨毒。
我沒有理會蕭丞的恨,只跟蕭寧洵四目相對。
「我說,我不同意。」
蕭寧洵微微蹙眉,滿臉都是不贊同。
但他到底是成年人,比蕭丞更會掩飾情緒,很快就恢復了尋常神情,做出一副無奈又寵溺的模樣:「筠兒,別胡鬧。」
「誰都知道孩子越大越養不熟,但凡過繼都是先挑年齡小不記事的孩子。」
我死死盯著蕭寧洵,把他臉上每一寸表情都看在眼裡,「你放著這麼多幼童不要,偏偏挑了個年紀最大的,到底是誰在胡鬧?」
蕭寧洵是蕭氏嫡長子。
也就是下一任蕭家家主。
能被他過繼去的孩子,日後自是前途無量。
這般千載難逢逆天改命的好機會擺在眼前,那些個庶出旁支,自然把家裡所有的男孩兒都蒐羅到蕭寧洵面前。
左右又沒啥損失,萬一被選中了呢?
所以如今站在蕭寧洵面前的,除了蕭丞之外,還有足足二十多個孩子。
其中多是五歲以下的稚子,甚至還有兩個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兒。
蕭寧洵放著這麼多更合適的孩子不選,偏偏挑中了年近十歲的蕭丞。
實在不合常理。
蕭丞是蕭寧洵親生子一事,事關重大。
只有公婆和兩個年歲最長的族老知道,其他人並不知情。
我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立刻有人點頭附和。
「相比之下,自是年歲越小的孩子越好調教。」
「就是就是,年歲大的孩子不服管教連親生父母都要怨懟,更何況是養父母。」
「若費盡心血養出個白眼狼,哭都沒地方哭去。」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
看似是在聲援我,實則卻都存了私心。
因著他們送出來參選的孩子,年歲都比蕭丞小很多。
若能博了我的好感,便多了幾分成為嫡支嫡子的指望。
蕭丞雖然惡毒早慧,但到底只是個十歲的孩子。
聽著眾人毫不掩飾的嘲諷,那張尚未完全脫了稚氣的小臉上恨意更甚。
手指下意識地緊緊抓住蕭寧洵的衣角。
相比之下,蕭寧洵就鎮定多了。
這會兒功夫,他已經壓下心底的惱怒並想好了說辭。
「筠兒,年歲小的孩子尚瞧不出資質如何,萬一挑了個資質差的,日後教導起來勞心費神不說,也擔不起榮耀蕭氏的重擔。」
「都是蕭氏族中千挑萬選的好孩子,我瞧著個個都聰慧機靈,怎會有資質差的?」
我招手示意幾個年幼的孩子上前,拿起桌上的點心哄著他們玩,有意無意道:「還是說夫君早早就認定了蕭丞,其他孩子都入不得你的眼了?」
2.
這話說得柔聲細語,並非咄咄逼人的質問。
卻把蕭寧洵對蕭丞的偏袒,赤??裸地暴露在人前。
誰都不是傻子。
短暫的安靜後,很快就有人陰陽怪氣地開口。
「仔細瞧瞧,丞哥兒眉眼之間還真有幾分像大哥呢。」
「是啊,以前怎麼沒發現呢?」
「丞哥兒的父親母親是從外任回京城路上出事沒的,只留下這麼一個可憐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