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夜,我收到了自己的死亡證明_第十章 10九月
第十章
10.
九月,我去省城報到。
臨走前,我回了一趟家。
蘇綺的東西已經搬空。
客廳牆上還掛著我媽的照片。
她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卻笑得很亮。
照片下面,放著她以前用過的舊藥盒。
我把那張未來死亡證明拿出來,放在桌上。
岑文柏站在旁邊,臉色發白。
他第一次完整看見那張紙。
看見自己的名字落在家屬接收欄。
他的手抖得厲害。
“所以......如果你沒發現,我真的會在醫院籤這個?”
“嗯。”
他捂住臉,蹲了下去。
一箇中年男人,在客廳裡哭得像個孩子。
“聽雨,對不起。爸沒護住你。”
我站在原地,心裡沒有想象中那麼痛快。
我曾經也恨他。
恨他再婚。
恨他縱容蘇綺。
恨他把軟弱包裝成無奈。
可看著他蹲在那裡,我忽然明白,有些人不是兇手,卻也永遠回不到無辜的位置。
我說:
“爸,我會把媽媽留給我的錢追回來。”
他啞著嗓子。
“應該的。”
“以後我的人生,我自己管。”
他點頭。
“應該的。”
我把死亡證明收回檔案袋。
走出家門時,岑文柏在身後叫我。
“聽雨。”
我回頭。
他說:
“到了學校,給爸發個訊息。不是管你,就是......想知道你平安。”
我看了他幾秒。
“再說吧。”
去省城的車上,我坐在靠窗位置。
縣城一點點往後退。
學校門口的影印店、早點攤、送考時站滿人的路口,全都變成模糊的影子。
我開啟手機。
紀棠發來訊息:
“到車站了嗎?”
我回:
“上車了。”
她說:
“你媽媽以前說,聽雨這個名字好。下雨的時候,人會聽見很多平時聽不見的聲音。”
我看著窗外。
天確實下起了雨。
雨點敲在玻璃上,細細密密。
高考前夜,也是這樣的雨。
那張死亡證明從不知道哪條時間縫裡掉進我的准考證袋。
它沒有告訴我兇手是誰。
只告訴我結局。
所以我只能自己聽。
聽蘇念安話裡的停頓。
聽許紹庭過分關心的葡萄糖。
聽蘇綺脫口而出的食物中毒。
聽岑文柏沉默裡的軟弱。
聽所有人把“為你好”“一時糊塗”“你不是沒事嗎”掛在嘴邊。
最後我聽出來了。
真正想殺死一個人的,未必只有毒。
還有嫉妒。
貪婪。
僥倖。
和那些裝作看不見的縱容。
省醫科大校門口很熱鬧。
新生拖著行李箱,家長舉著傘,志願者喊著學院名字。
我一個人排隊報到。
學姐接過我的錄取通知書,看見名字時愣了一下。
“岑聽雨?你就是那個高考期間還堅持考完的學生?”
我點頭。
她眼神溫柔下來。
“歡迎你。”
宿舍在五樓。
我鋪好床,把書一本本擺進桌架。
最後,從行李箱夾層拿出那個檔案袋。
裡面有兩張紙。
准考證。
死亡證明。
一張證明我進過考場。
一張證明我本該死在考場。
我沒有燒掉它。
也沒有扔掉它。
我把它放進抽屜最深處。
那不是陰影。
是證據。
是提醒。
是我從原本結局裡搶回自己的一瞬間。
晚上,宿舍陽臺外的雨停了。
天空被城市燈光照得發灰,看不見星星。
可我知道它們在。
就像真相有時被恐懼蓋住,被人情壓住,被一張漂亮的包裝紙藏進准考證袋。
但只要還活著,就能一點點把它翻出來。
高考前夜,未來把我的死亡寄了回來。
高考之後,我把死亡還給了設計它的人。
而我,從那張紙上,把自己的名字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