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夜，我收到了自己的死亡證明_第二章 2早上六點

第二章

2.

早上六點，蘇綺敲門。

“聽雨，起來了嗎？阿姨給你煮了小米粥，高考要多養養胃。”

她語氣永遠這麼溫柔。

外人都說她嫁給岑文柏後，把我當親生女兒疼。

每天給我燉湯，每週換著花樣做營養餐。

家長會上，她永遠坐第一排，筆記做得比我還認真。

只有我知道，她的溫柔像一張溼紙。

蓋在臉上時，不疼。

但喘不過氣。

餐桌上，粥、雞蛋、牛奶、葡萄、巧克力，全都擺得整整齊齊。

岑文柏正在低頭給我檢查身份證。

“聽雨，別緊張。你媽在天上看著你呢。”

我媽是癌症走的。

確診到離開，兩年零三個月。

最後那段時間，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卻還笑著跟我說：

“聽雨，人這一輩子會遇到很多壞結果，但不能提前認輸。”

蘇念安坐在我對面，頭髮扎得很精緻。

她也是今年高考。

成績不差，但一直排在我後面。

她把一塊巧克力推過來。

“姐，吃這個。你不是容易低血糖嗎？”

我拿起來，看了看包裝。

“你也有？”

她眼神閃了一下。

“我不愛吃甜的。”

她撒謊。

她昨晚還在朋友圈曬全糖的奶茶。

我低頭舀粥，送到嘴邊。

三個人都在看我。

我用袖口擋住嘴，把粥含住，沒有咽。

趁著低頭擦嘴，吐進紙巾裡。

牛奶也是。

雞蛋掰下一點，藏進紙巾。

葡萄咬破皮，沒吞。

我像個在餐桌上表演吞嚥的演員。

臨出門前，岑文柏把學校那瓶葡萄糖口服液塞進我書包側袋。

“這個記得喝。許老師昨天還提醒我，說你考試後半段容易犯暈。”

我的手一頓。

“許老師單獨跟你說的？”

“嗯，他說你是重點苗子，不能出岔子。”

我看向岑文柏。

他眼下有青黑，襯衫領口沒熨平。

這幾年他的影印店生意不好，蘇綺的私房烘焙又虧錢，家裡常常為錢吵。

可就在我高考前夕，這個家又好像恢復了平靜，溫馨得像是從沒紅過臉。

下樓時，蘇綺突然抓住我手腕。

“聽雨，今天好好考。阿姨等你好訊息。”

她的指尖很涼。

我笑了笑。

“我會的。”

蘇念安站在樓梯口笑著看我。

“不舒服就舉手姐姐，身體重要。”

我點點頭，口袋裡的舊錄音筆一直開著。

去考點的路上，岑文柏開車。

雨後的縣城很溼，早點攤冒著白霧，路口全是送考家長。

我坐在後排，手裡握著准考證袋。

快到學校時，岑文柏問：

“聽雨，你臉色怎麼這麼白？”

我反問：

“爸，如果我今天出事，你會怎麼辦？”

他猛地踩了一下剎車。

車身輕晃。

“胡說什麼！”

他的聲音第一次拔高。

“高考第一天，說什麼出事不出事？”

我看著他後腦勺。

“開個玩笑。”

他沒再說話。

考點門口，許紹庭站在人群裡，穿著白襯衫，脖子上掛著工作證。

他看見我，快步過來。

“聽雨，東西帶齊了嗎？葡萄糖帶了嗎？”

又是葡萄糖。

我點頭。

“帶了。”

他鬆了口氣。

“考到後半段別硬抗，該喝就喝。”

我看著他的眼睛。

裡面滿是老師式的關切。

太像真的了。

我忽然不知道，是我疑心太重，還是他們每個人都太會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