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毒繼母她不講武德_第8章 他微微彎腰
他微微彎腰,「母親,兒子能有今日,全是母親栽培。這朵花,兒子獻給母親。」
滿院寂靜。
陸時晏手裡的酒杯頓住了。
陸星辰張著嘴。
桃喜捂著臉開始哭。
我看著那朵簪花,忽然想起十三年前,鎮北侯府門口的風雪。
那個穿破舊襖、低著頭的孩子站在雪地裡,連抬頭看我都不敢。
如今他站在滿堂紅燭裡,把一個少年郎能有的最好的一切,捧到了我面前。
我接過簪花,聲音有點顫,「子淵,你長大了。」
他笑了,虎牙又露出來,藍眼睛彎成月牙。
「母親老了。」
我把簪花別在衣襟上,「放屁,我永遠十八。」
滿院人都笑了。
陸星辰衝過來抱著我的胳膊:「娘永遠十八!」
桃喜哭著喊:「小姐,我、我給您拿帕子......」
我瞪她,粗聲粗氣道,「拿什麼帕子,我沒哭......」
說完,低頭擦了擦眼角。
陸時晏走過來站在我身邊,遞了我一杯酒。
我接過來喝了,辛辣入喉,暖了一路。
窗外春風浩蕩,桃花開了滿枝。
15
陸子淵入翰林院修撰那年,北境起了戰事。
敵國集結十萬大軍壓境,朝中卻無將可用。
老一輩將領要麼凋零要麼老邁,青壯年裡唯有陸時晏曾在北地駐守十年。
聖上下旨,命陸時晏掛帥出征。
出征前夜,我去軍營送行。
營帳外風雪如刀,陸時晏一身鎧甲站在火把下,比我初見時老了些,鬢角有了霜色。
他低聲說,「夫人,我此去,府中全託付給你了。」
「放心,你打贏了回來,家裡兩個孩子我給你看著。你打輸了——」
「打輸了如何?」
「打輸了也別回來,我丟不起那人。」
他笑了,伸手握了握我的手,很快鬆開。
那是我們成親十幾年為數不多的親密。
「等我回來。」他說。
「嗯,等你回來。」
他翻身上馬,帶著大軍消失在風雪裡。
我站在城樓上看了很久,直到隊伍看不見了才轉身。
陸子淵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站在我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藍眼睛在風雪裡亮得驚人。
「母親,我想去北境。」
我手一緊:「你去做什麼?」
「翰林院修撰之職,也需知兵事。」
他上前一步,「父親需要幫手。我讀了這麼多年書,也該有些用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衝動,沒有熱血上頭,只有深思熟慮後堅定。
他長大了,不再是那個被我擋在身後六歲孩子了。
「你決定了?」我問。
「嗯。」
「好,去吧,但有一條,活著回來見我。」
他鄭重地向我行了一禮,然後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衝我笑了一下,露出虎牙。
「母親放心,您教我的馬步,我還記得呢。底盤穩,摔不了。」
我站在風雪裡,看著他走遠。
陸星辰從城牆根下冒出來,攥著我的袖口:「娘,哥走了?」
「嗯。」
「哥會回來嗎?」
「會的。」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你哥答應過我,要讓我過好日子。他說話算話。」
陸星辰靠在我身邊,甕聲甕氣地說:「那我也要練功,以後我也幫哥。」
我摟著他的肩膀,沒說話。
風太大了,吹得眼睛酸。
16
戰事持續了四個月。
前線捷報頻傳,陸時晏用兵如神,陸子淵的策論在軍中起了奇效。
他們父子聯手,硬生生把敵軍逼退了三百里。
第六個月,斥候來報,決戰在即。
我坐在府裡等訊息,陸星辰坐不住,天天往城門口跑。
桃喜跟著他,回來就跟我報告:「二公子今天又在城門站了兩個時辰。
」
第十天傍晚,關門之前,一匹快馬從北邊奔來。
馬上的人風塵僕僕,甲冑未卸,藍眼睛在暮色裡亮得像星。
陸星辰第一個衝出去:「哥......」
陸子淵翻身??馬,一把接住撲過來的弟弟,抬頭看向府門口。
我站在臺階上,手裡還攥著沒放下的一卷書。
他放開陸星辰,穿過庭院,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然後單膝跪了下去。
他抬起頭,藍眼睛裡全是血絲,但笑容是亮的。
「母親,兒子回來了。北境平了。父親三日之後歸京。」
我低頭看著他,眼前逐漸模糊。
「起來,地上涼。」
他站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陸星辰從後面掏出一個明黃色的卷軸,高高舉到我面前。
「娘!哥讓我拿的!他說這是給你的!」
我愣住了。
陸子淵接過卷軸,展開,一字一句念: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北侯府陸氏林氏棠,溫良恭儉,教子有方,育嗣成才......今特封三品淑人,以示嘉勉。】
他念完最後一個字,把聖旨卷好,雙手捧到我面前。
「兒子為母親求了誥命。」
整個院子安靜了一瞬。我低頭看著那道明黃色的聖旨,一個字都說不出。
陸星辰在旁邊蹦:「娘!娘你說話呀!」
桃喜捂著嘴,眼淚嘩嘩往下掉。
我伸出手,接了聖旨。
指尖碰到卷軸的那一刻,我感覺到陸子淵的手在微微發抖。
「母親,您當年問我,想不想騎大馬、想不想吃最好的點心、想不想讓全府上下都聽我的話。我說不想。」
「現在呢?」我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他笑了,虎牙露出來,藍眼睛溼漉漉的。
「現在我想。我想帶母親騎大馬,帶母親吃最好的點心,讓全府上下都聽母親的話。
」
「——還想讓母親,做天底下最風光的繼母。」
我手裡的聖旨差點掉在地上。
我深吸一口氣,抬手使勁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咬牙,「臭小子,你存心讓你娘哭是不是?」
陸星辰在旁邊喊:「哥!娘哭了!又哭了!」
「閉嘴!」我瞪他。
陸子淵笑著,伸手替我擦了擦眼角。
他的指尖是涼的,帶著北地風雪的溫度。
我攥住他的手,悶聲說了句:「行了行了,回來就好。走,回家吃飯。」
陸星辰衝上來抱住我另一邊胳膊,陸子淵站在我右邊,一左一右,跟十幾年前一模一樣。
只是他們長大了,比我高了,需要我仰頭才能看清他們的臉。
我一邊走一邊罵:「陸星辰你摟太緊了!陸子淵你聖旨拿好別掉了!桃喜你哭什麼哭!回家做飯!」
他們笑成一片。
暮色四合,春風穿堂而過,捲起庭中落花。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陸子淵站在我身後,藍眼睛被晚照染成暖金色。
陸星辰靠在我肩上,嘴裡唸叨著要吃紅燒肉。
陸時晏還沒回來,但已經不遠了。
我推開院門,一腳踏了進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