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毒繼母她不講武德_第4章 他別開視線
」
他別開視線,耳根有點紅。
原來也不是完全木頭。
打仗的時候能砍人,回家知道買簪子謝老婆,還算有救。
我把簪子收起來,趁熱打鐵:「夫君,我跟你說個事。子淵六歲了,該請個先生開蒙了。」
陸時晏點頭:「明日便去請。」
我頓了頓,「還有,星辰三歲,還不會說話,我聽說京城有個姓周的老大夫專治小兒失語,能不能派人去請?」
陸時晏怔了一下,看我的眼神更深了:「夫人費心。」
我扭過頭嗑瓜子,「費什麼心,我是怕你兩個兒子將來一個文盲一個啞巴,拖累了我的名聲。」
陸時晏嘴角動了一下,沒戳穿我。
他走之後,桃喜從屏風後面探出頭:
「小姐,你又嘴硬了。你明明是想請大夫給二公子看病,非說怕拖累你的名聲。」
我瞪了她一眼,拿瓜子殼扔她。
「我樂意。」
這小丫頭片子,咋老拆我的臺。
05
周大夫來得很快,臘月二十三到了侯府。
他把陸星辰前前後後檢查了一個時辰,又問了諸多細節,最後捻著鬍子說:
「夫人,二公子不是痴傻,是受了驚嚇,心竅閉鎖。」
「驚嚇?」
「聽府裡下人說,二公子一歲多時,曾親眼見生母......」
周大夫壓低了聲音,「當場血崩而亡。」
我手裡的茶盞咔一聲落在桌上。
一歲多的孩子,親眼看著母親死在自己面前。
沒人安慰他,沒人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他只看到母親流了好多血,然後再也不動了。
他嚇傻了。
他不說話,不哭不鬧,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世界。
我深吸一口氣:「大夫,能治嗎?」
「能,但急不得。需以溫養為主,讓他慢慢覺得這世道是安全的,他才敢開口。
」
周大夫開了方子,又叮囑了諸多注意事項,當天便走了。
我對著藥方發了半天呆,桃喜在旁邊悄悄抹眼淚。
「小姐,二公子太可憐了......」
「閉嘴,去把藥煎了。」
「煎藥?」桃喜一愣,「您不是說要——」
「我說煎藥就煎藥!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我拍桌子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再去買點蜂蜜回來,他怕苦。」
桃喜憋著笑跑了。
我把藥端到陸星辰面前時,他盯著黑乎乎的湯藥看了半天,往後縮了縮。
我把碗往前推,「喝了,不苦,我加了兩勺蜜。」
他搖頭,往後躲。
我嚴肅地看著他,「陸星辰,你不喝藥怎麼好?你不想學說話嗎?你不想跟哥哥一樣叫我母親嗎?」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動了動。
我彎下腰,湊近他,「喝了這碗藥,你喝一口,我叫你一聲乖寶,行不行?」
他眨了眨眼,伸出手,捧起藥碗,低頭喝了一口。
「乖寶。」我說。
他又喝了一口。
「乖寶。」
第三口。
「乖寶。」
他喝了小半碗,我足足叫了十幾聲「乖寶」。
他終於喝不下去了,把碗推開,打了個嗝,抬頭看著我。
然後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
「......寶......」
我愣在當場。
他也愣了一下,大概是第一次發出這樣的聲音,自己也被嚇到了,縮回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看我。
「小姐——」桃喜捂著嘴尖叫。
「閉嘴,」我聲音有點抖,「別嚇著他......」
我伸手摸了摸他被窩外面的小腦袋,低聲說:「乖寶,不怕。再叫一聲試試?」
他看了我很久,被窩裡傳來模糊的、奶聲奶氣的一個字:
「......娘。」
我手裡的藥碗啪地掉在地上摔碎了。
桃喜終於沒忍住,尖叫了出來。
06
陸子淵聽說弟弟會說話了,當天晚上跑來看他。
陸星辰縮在被窩裡,哥哥來了也不出來,只伸出一隻小手攥著哥哥的袖口。
陸子淵趴在床邊,藍眼睛亮亮的,「星辰,你叫一聲哥。」
陸星辰不出聲。
「叫一聲嘛,哥教你。」
陸星辰把臉埋進被子裡。
陸子淵不死心,化身一隻老母雞,咯咯咯的叫個不停。
可陸星辰充耳不聞,甚至從被窩裡穿來了小呼嚕聲。
「......」
陸子淵無奈地回頭看我。
我靠在門邊嗑瓜子:「別逼他,慢慢來。」
陸子淵點點頭,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弟弟的小腦袋。
他湊過去,用自己的額頭碰了碰弟弟的額頭:「星辰,哥等你。你什麼時候想叫了,哥都在。」
陸星辰眨眨眼,伸手抱住了哥哥的脖子。
我看著這一幕,忽然有點想哭。不行,我是惡毒繼母,我不能哭。
我轉身走了,桃喜追出來:「小姐你眼睛怎麼紅了?」
「瓜子嗆的。」我頭也不回地進了屋。
那天夜裡我躺在床上,把枕頭蒙在臉上,悶悶地罵了一聲:「完了。」
我是真的要完了。
我根本沒法對他們惡毒起來。
我想起三個月前那個站在風雪裡瘦弱卑微的孩子,想起那個蹲在牆角看螞蟻的空茫的小傻子。
他們哪裡是什麼孽障、拖油瓶,他們只是兩個被命運虧待了太久的孩子。
我翻了個身,開始盤算明天早上給陸子淵加什麼餐。
他練功辛苦,得補鈣。
陸星辰剛會叫娘,得獎勵他一包桂花糖。
......等等。
我猛地坐起來。
不對!我的溺愛計劃呢?
我的奪其志腐其心毀其形呢?
怎麼變成補鈣和獎勵桂花糖了?
我重新躺回去,盯著帳頂。
算了,明天再惡毒吧。
今天累了。
結果明天也沒惡毒起來。
因為第二天早上陸星辰追著我的腳喊了第一聲完整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