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她

我剋夫。

三年死了八個丈夫。

京中人人憐我再次守寡，感嘆那八人命薄福淺。

我爹不死心，不惜重金招婿。

但這次條件嚴苛了些。

要膚白貌美，要能生能養，要性子柔順，還得命硬扛煞。

挑來選去，目光落在了那個不起眼的異國質子身上。

容貌?堪當面首。

身材?寬肩窄腰。

品行?早前宴席上，我當眾輕薄了他，他雖羞憤，但將所有過錯攬在自己身上，謊稱是自己醉酒失禮，主動請罪擔責。

我抬指一點:「就他吧!」

01

我爹拾起滾到角落裡的畫像。

他想了老半天，也沒想起畫中人是誰。

還是一旁機智的小廝忙道:「那是前幾年從南境來做質子的世子，叫赫連紓。」

我爹總算對上人了。

他嘀嘀咕咕地說:「我記得沒放進這人的畫像啊?」

小廝緊張地摳著手。

我打了個哈欠，催促道:「所以他不行嗎?」

選了一天，我著實沒耐心了，好不容易碰上個瞧得順眼的。

我爹不滿地抖著畫像。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這小白臉雖然長得好看，但是這身份有些配不上你。」

他又來。

我想起先前幾次挑選夫婿，我爹也是這樣，本來我都選好了，硬是從美玉中挑出瑕疵，偏偏我又很聽勸，於是都聽了，看吧，現在八個都沒了。

這次我覺得得自己來。

「爹，你真是見識短，這樣不就更好被我掌控嗎?娶個正室，納個男妾，外面再養個，還能去花樓包個。」

我說得滔滔不絕，眼裡滿是嚮往。

我爹越聽臉越黑。

將畫像狠狠塞到我手心裡，憤然離去。

糟。

忘記我爹是外室上位的。

屬於前人栽樹，後人砍樹，用不光彩的手段入我戚家後，他把我娘看得死死的。

扯遠了。

我看向一旁的小廝:「我招婿，你笑這麼開心做什麼?」

小廝收斂幾分，樂呵呵道:「小姐成親，就是天大的喜事，我當然得高興了。」

我勉強信了。

「去，往赫連府下聘。」

小廝笑得眼尾褶子都出來了:「好勒!」

02

聘禮抬到一半時，被我娘急忙攔住。

她手叉腰，呵斥我和我爹。

「胡鬧!」

「人家怎麼說也是南境世子，豈能做我戚家的贅婿!」

我小聲嘟囔:「我舅是皇上。」

她戳著我的頭，聲量大得能把人吼瞎。

「你爹是皇上都不行!」

「還有你!」

她開始罵我爹。

「你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怎麼不知道攔著點!」

我爹憤憤狡辯:「我才二十八!少年風華呢!」

確實可以這麼說。

我爹不是我親爹。

他和我娘是姐弟戀。

用那些彎彎繞繞的套路才抱得美人歸。

又扯遠了。

小廝匆匆忙忙跑進來。

「大夫人，不好了，聽說赫連世子在自己府門口暈倒了。」

我娘將茶杯重重擱在桌上:「兩個混賬!看你們乾的好事，把人都嚇暈了!給我去寫一百遍家訓!」

那不成!

我腦子轉得快，舉手。

「娘，其實這件事是你誤會了。」

「我爹雖然勸說我招赫連紓為婿，但我怎麼會跟他一樣犯糊塗呢?我肯定不會依他啊，但孝字壓頭，我也不敢反抗，唉，我只能暗度陳倉，假意答應了，其實我是給赫連府隔壁的元家下聘的。」

我爹的眼睛從未瞪得這麼大過。

他咬牙切齒，手指緩緩抬起，顫顫巍巍地指著我。

我娘皺眉:「真的?」

我無聲地對我爹說了一句話，他閉上嘴，敢怒不敢言，只得點頭。

我娘信了，罰我爹抄寫兩百遍家訓。

「元家是還可以。」

「元家那個小兒子我見過，相貌堂堂，家世不如我戚家，入贅不算委屈他。」

其實我是瞎選的，元家的小公子我壓根沒見過。

禍是我爹闖的，我娘得收拾爛攤子。

她備了一份厚禮要去赫連府道歉。

我爹那個疑心病又犯了，但他被關禁閉，不得出府，命我要跟著我娘一起去。

方才嫁禍他一事讓我心虛，只得乖乖答應。

03

聽聞這位世子打小體弱多病，曾被算命的道出活不過十二。

誰知，如今都快行冠禮了，此人還好好活著。

坊間的人都說，世子扛過了天命，福氣還在後頭呢。

赫連府的下人很是規矩，只管引路，連句閒話都不敢問。

迎面撞上剛診斷出來的大夫。

我娘問了一嘴。

大夫嘆氣搖頭:「世子這是急火攻心啊。」

我娘瞪了我一眼。

說實話，我確實後悔了。

早知如此，就不該招惹這個病秧子，萬一真被氣過去了，我是真的要出名了。

但上次見此人時，他身體狀態很好啊?

因為被我非禮，慌里慌張間，拿錯了我的酒杯，連喝三杯都沒出事。

「殿下。」

我慢了幾步才進去。

我娘已經開始說明情況，帶著歉意，說:「此事是小女莽撞，唐突了世子殿下，望殿下莫要怪罪，戚府願意獻上厚禮來賠罪。」

我悄悄往榻上看去。

赫連紓比我小几歲。

臉雖好看，但還有些許稚氣，眼神也很憂鬱。

也是，要是換做是我在別國當人質，無親無友，還得處處受皇帝監視，也要憂鬱的。

少年看了我一眼就別過臉咳嗽。

「戚夫人不必這樣說。」

我娘笑意吟吟，在想這孩子真好說話。

誰知，他下一句是:「我不會接受這樣的賠禮。」

我愣住。

這赫連世子莫不是真記上我的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