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花向晚_第5章 我閉上眼
」
我閉上眼。
遠處蛙鳴隱約。
風從曠野上吹來,帶著露水和泥土的氣息。
可他身體慢慢繃緊了,猶豫許久才開口:
「阿棠,我想回去一趟。出來匆忙,什麼都沒帶,你衣裳還是昨日的,碧清也什麼都沒拿,這莊子什麼都要添置......」
他怕我多想,向我保證:「我不是想回去成親,是怕你跟著我受苦。」
「我等你回來。」
話一齣口就有些後悔了。
說得太軟,顯得我好像離不開他似的。
於是我又補了一句:「我只等你三天,若逾期未歸,我便當你不回來了。」
他彎了彎嘴角:「三天夠了,快去快回,剩一天處理事情。」
我板起臉:「離黎夢杳遠一點,她碰你一根手指頭都不行。」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好,一根手指頭都不讓她碰。」
「你保證。」
「我發誓。」
13
農莊的日子和府裡截然不同。
這裡人嗓門大、笑聲敞亮,見面便問吃了麼、菜長得如何。
碧清出去串個門的功夫,回來便抱了一兜帶泥的青菜蘿蔔,還有一截臘肉。
「王嬸說菜今早才拔的,給咱們嚐鮮。」
那頓飯吃得格外香。
青菜脆生生的,臘肉肥的透亮瘦的緊實,和蘿蔔乾辣椒一炒,滿屋子油香。
碧清邊夾菜邊唸叨「多吃點」。
我低頭扒飯,比在府裡精細菜餚吃得更多。
日光斜過屋脊,菜地一寸一寸退進陰涼。
碧清不知從哪討來一小把菜苗,笑著朝我跑來。
「小姐,趁天還亮著,咱們種幾棵,這菜苗長得快,過個把月就能吃咯。」
她早上已翻出一小片地,土塊細碎,壟溝筆直。
「碧清,往後叫我阿棠吧。」
她愣一下,隨即眉眼彎彎:「好哩,阿棠,我教你種菜嗷。
」
她蹲在壟溝那頭示範:扒坑、放苗、培土、按實、澆水。
我學著她的樣子,頭幾棵歪歪扭扭,後來順手了。
「輕些,它嬌氣著呢。」碧清笑著提醒。
「好。」
一連種了十幾棵。
地頭小苗整整齊齊站著,嫩葉在風裡搖著。
我望著它們,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好一陣子沒去數祁允川離開幾個時辰了。
第二日,王嬸家閨女出嫁。
碧清被拉去幫忙端盤遞碗,走之前她站在院門口朝我招手。
「阿棠,一起蹭喜氣呀,順便熟悉熟悉流程,說不定家裡馬上也辦喜事了呢。」
我臉一熱,還是被她拽去了。
小院擠滿了人。
刀豬宴、婚宴、回門宴。
三場席面熱熱鬧鬧地過去。
王嬸哭,叔也紅了眼。
「閨女,受了委屈就回來,屋子給你留著,一輩子都留著。」
我坐在角落吃席,看新娘子被新郎背出院子,紅蓋頭在風裡一飄一飄的。
熱鬧散盡,我和碧清走回小院。
推開院門,屋裡靜悄悄的。
灶上沒生火,菜苗倒精神,嫩葉又舒展了幾分。
我忽然問:「他去幾天了?」
碧清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垂下眼:「早就超過三日了。」
她放下抹布,走到我身邊站了一會兒。
「阿棠,要不......我們回去看看?」
14
我們剛進城,便撞上了黎府家丁。
七八個人,像早就在城門口等著。
我還沒反應過來,一根麻繩已經套上了手腕。
碧清被人一把搡開,踉蹌著撞在路邊的牆上。
我掙扎了兩下,繩子越收越緊,勒進肉裡,疼得人皺眉。
街上有人側目,家丁卻毫不避諱,押著我便往黎府走。
一路被推搡著進了正堂。
門檻絆了我一下,險些撲倒,可沒人伸手扶我。
爹坐在上首,眉頭擰成一個深結。
「晚棠,你婚前拐走姐夫,簡直是把黎家顏面踩在地上碾碎,朝中同僚都在暗中笑話我!」
娘也怪我,卻只說:「阿棠,我對你失望至極。」
她連罵都不願罵了。
心死的滋味,原來母女之間也能嚐到。
爹又看我一眼:「今夜便送你到渝州老家,那邊的莊子空著,你好好反省。」
渝州。
離這兒上千裡。
爹和娘都不要我了。
我揉著手腕上的勒痕。
深吸了一口氣,把脊背一寸一寸挺直。
「好。」
爹和娘同時看了過來。
許是沒料到我答應得這般乾脆。
「我會在渝州紮根,找個稱心如意的夫婿。」
「這輩子、下輩子,永永遠遠,不再踏進黎家一步。」
娘面色白了一瞬。
爹斥道:「胡鬧!」
「既要送我走,那還請爹孃為我備下嫁妝,不能比阿姐少。」
堂裡靜了一息。
「否則,」我彎了彎嘴角,「我便鬧得黎家雞犬不寧。」
「等到了渝州,我再替爹孃好好宣揚宣揚,當初你們如何搶走我的婚事送給阿姐,又是如何將我一人趕到千里之外的。」
爹猛地一拍桌子,茶盞都跳了起來。
「你!!!」
他揚起手。
我半步不退。
僵持許久。
娘伸出手拉了拉爹的袖口,爹那口氣便洩了大半。
「算了,按你說的做。」
娘看向我:
「阿棠,你傷透了孃的心。」
「......娘往後就當從未生過你。」
15
我的嫁妝可真多。
金銀器皿、綾羅綢緞,一箱一箱抬進來。
我忙著清點造冊,忙得顧不上另一件事:祁允川回來後,繼續同阿姐完婚了。
碧清從外頭回來。
「阿棠,今日大小姐和......姑爺回來了。」
我蹲在一隻敞開的樟木箱前。
手裡捏著一對翡翠鐲子對著光看成色。
我頭也沒抬,只「哦」了一聲。
從袖中摸出一袋銀子遞給她。
「去採買些乾糧和容易存放的吃食,咱們帶著路上吃,往後可就難吃到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