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花向晚_第6章 碧清接過錢袋
」
碧清接過錢袋,看了我幾息,才悄悄鬆了口氣,轉身出門。
我繼續埋頭清點。
過了許久,餘光瞥見院門有人影,以為是碧清回來了。
抬頭一看,是祁允川。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衣襟上沾著淡淡的酒氣。
「你在做什麼?」
我語氣淡淡的:「曬箱子。」
爹孃不會告訴他我要走的事。
黎夢杳更不會。
當然,我也不會說。
爹孃答應給嫁妝的條件便是要我「悄悄」地走。
祁允川似乎不知道說什麼,便同往常那般告誡我。
「黎晚棠,你往後莫要再來糾纏我,杳兒知道,定會不悅。」
我有些煩,想將他趕出院子。
一抬眼,阿姐正立在門口的石階上。
紅裙曳地,神色卻極淡。
祁允川怎麼可能瞧不見她。
他滿心滿眼都是她。
祁允川擦著我的肩膀衝過去,力道不輕,撞得我踉蹌半步。
他已經站到阿姐面前,語氣溫柔:
「杳兒,我只是來同她說清楚,讓她莫要再糾纏我。」
阿姐的目光越過他肩頭落在我身上。
她彎了彎唇角,抬手將他跑散的碎髮撩到耳後。
「夫君,我自然是信你的。」
祁允川如釋重負地笑起來。
轉身朝我投來一個冷漠的眼神。
我將他倆趕了出去。
「走,我的院子不歡迎你們。」
祁允川眉頭微蹙。
像嗅到一絲不對,卻又說不清哪裡不對。
他還想開口,身邊的阿姐已挽住他臂彎,柔聲催促:「夫君,我們走吧,還得去陳記取你為我定的翠簪呢。」
「好。」
他轉身隨她走了。
我站在院中,看那兩道身影消失在院門外。
「碧清,我們出發吧。」
四輛馬車停在巷口。
我和碧清坐在最前面那輛,後面三輛滿滿當當。
箱籠疊著箱籠,裝的全是爹孃怕我鬧事而咬牙塞過來的嫁妝。
沒有黎府護衛,是我自掏銀子請的鏢局。
馬車駛過街口時,我掀開車簾一角。
陳記首飾鋪的招牌正掛在那兒。
隱約記得祁允川替我畫過一支海棠簪的圖樣。
說等我嫁他那天親手給我戴上。
我放下車簾,靠回碧清肩上。
「碧清,等去了渝州,你想做什麼?」
她想了想,笑著往我肩頭蹭了蹭。
「我啊,想在院子門口開一小塊地,種些好活的菜。再養些雞鴨鵝,每天撿三五個蛋蛋,給阿棠煮粥吃。」
「好。」
車輪轆轆,向南而行。
—正文完—
番外:
1
陳記首飾鋪裡,掌櫃捧出幾隻錦盒,一一掀開。
「公子,按您給的圖紙打的,您瞧瞧。」
幾套頭面,鏨刻工藝極細,全是海棠花式樣。
祁允川拈起一支簪,眉頭漸漸蹙起:「為何是海棠?」
掌櫃一愣,翻開圖紙確認:「您當時說,未婚妻名字裡帶了個棠字......」
海棠。
棠。
黎晚棠。
舊事碎片呼嘯著湧上來。
祁允川捂住了腦袋。
「夫君?你怎麼了?」黎夢杳伸手來扶。
他狠狠甩開她:「你又改了我的記憶。」
那力道不小,黎夢杳踉蹌半步。
祁允川卻已經顧不上她,衝出鋪門,發瘋似的往黎府跑去。
阿棠的院子。
他衝進去。
空的。
半個時辰前她還站在這裡,板著臉趕他走,說「我的院子不歡迎你們」。
他張嘴想喊她的名字,喉嚨裡只湧上一股腥甜。
然後天旋地轉,他吐出一口血,倒在了空蕩蕩的院子裡。
再醒來時,是在自己的臥房。
黎夢杳坐在床畔,手裡端著藥碗,見他睜眼便柔柔地笑:
「夫君,你可算醒了。
」
他捂著仍隱隱作痛的額頭:「我怎麼了?」
「你醉倒了呀,你在宴上多喝了幾杯,醉得厲害。」
她拿勺子攪了攪藥湯,遞到他唇邊,「大夫說歇兩日便好。」
他偏頭看向角落裡垂手立著的小廝。
小廝苦著臉,對他點了點頭。
「是嗎,」他接過藥碗,一口飲盡,「那我往後不再貪杯了。」
日子照舊。
他偶爾會盯著窗外的海棠樹發呆。
想抓住點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每到這時,黎夢杳便會適時地走過來。
「夫君,嚐嚐廚房新做的桂花糕?」
「夫君,今日天氣好,陪我去院子裡走走?」
「夫君,你眉頭怎麼又皺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她問得殷切,問得體貼。
他便也把念頭放下了。
好像也沒什麼要緊的,不過是一時恍惚罷了。
只是偶爾夜深人靜時。
他會無端想起一句很久遠的話。
「離黎夢杳遠一點,她碰你一根手指頭都不行。」
他為什麼要答應這句話來著。
他不記得了。
2
祁允川開始夜裡夢遊。
他哪也不去,就坐在床邊,用黎夢杳的衣服擦劍。
劍影映著月光,一道一道從她臉上划過去。
黎夢杳被晃醒,睜眼便見枕邊人無聲無息地坐在暗處,一下一下摩挲著刃口。
她不敢作聲,咬著被角裝睡。
一連幾夜如此。
有時擦劍,有時磨刀。
黎夢杳夜夜不敢閤眼,熬得眼底青黑。
可偏偏第二天問他。
他一臉茫然:「我夜裡磨刀?我怎麼沒印象呢?」
持續了半個月,黎夢杳精神恍惚,尋了個藉口回孃家。
祁允川卻跟了來:「夫人,你怕我?」
她快被逼瘋了,揚聲嚷道:「我不是你夫人!」
黎夫人趕來,一把拉住她:「阿杳,莫說胡話。
」
「娘,他要刀我,他天天夜裡磨刀,他要刀我!」
祁允川語氣茫然又無措:「我沒有,我一覺睡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