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花向晚_第1章 阿姐能篡改記憶
阿姐能篡改記憶,而我善修正記憶。
又一次,我的未婚夫祁允川被阿姐篡改記憶,將我視作仇敵。
我習慣性地想將一切撥回正軌。
卻聽他冷冷嗤道:「使盡手段又如何?便是你改一百次記憶,我也不可能背叛杳兒。」
我自嘲一笑。
世人皆說,真愛即便失憶,重逢亦會心動。
可阿姐每改一次,他便厭我多一分。
到後來,他眼裡只剩冷漠與憎惡了。
所以,算了吧。
01
我與祁允川青梅竹馬,又定親五年,感情一直很好。
阿姐是從何時開始對他示好的?
我已記不清了。
起初祁允川次次拒絕。
後來阿姐動了歪心思。
黎家祖上曾出過飛昇的仙人,血脈雖已沒落,偶爾仍有人繼承其能。
阿姐能篡改記憶,而我善修正記憶。
但我的天賦不如她。
每次修正,我都要昏睡許久。
阿姐便趁這時再次篡改記憶。
醒來時,祁允川永遠陪在阿姐身邊。
印象最深的是洛仙湖畔那一回。
我醒來時。
碧清支支吾吾:「小姐,祁公子陪大小姐遊湖去了。」
我趕到湖邊。
洛仙湖上,畫舫悠悠。
阿姐半倚欄杆,祁允川坐她身側,剝了葡萄遞到她唇邊。
她咬住,汁水沾了唇角,他便拿指腹替她拭去。
而後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
阿姐笑彎了腰,整個人往他懷裡倒。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喘不上來氣,腳底也生了根。
碧清僱了船,載著我靠近。
祁允川先抬頭。
看清是我,他面色驟然冷下來,將阿姐往身後攏了攏。
「你來做什麼?」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竟比想象中平靜。
「我來看看我才修正好的記憶,被人一改,又會變成什麼模樣。
」
他冷嗤道:「什麼篡改記憶,簡直是無稽之談。」
阿姐從他身後探出頭來,笑得天真無辜。
「阿棠,允川哥哥本來就是我的呀。對吧,允川哥哥?」
他低頭對上她的目光,冷意融了個乾淨:「對,我是杳兒的,我想娶的人是你,想共度一生的人也只有你。」
「好。」
我抄起船頭的油燈,用盡全力朝畫舫擲了過去。
燈盞砸在舷邊,燈油潑出來,火苗躥上了阿姐的裙襬。
「允川哥哥!著火了!」
祁允川一腳踩滅火焰,回頭看我,目光淬了毒。
他一掌擊在水面,小舟猛地一翻。
天翻地覆。
我嗆了一大口浮出水面。
碧清不會水,正往下沉,含糊喊著「小姐......咕嚕咕嚕......小姐......」。
我一把抓住她,拼了命往岸邊拖。
終於把她推上岸,我撐著岸石想爬上去。
一隻靴子踩在我手背上。
02
祁允川居高臨下。
阿姐被他護在身後,連發絲都沒溼。
他垂眼看我:「黎晚棠,你心腸歹毒,連親姐都敢謀害。今日不給杳兒三跪九叩賠罪,便休想上岸。」
碧清撲過來拽他衣襬:「公子,小姐身子還沒好全......」
他一腳將她撥開:「閉嘴。」
碧清跌坐在地,眼淚簌簌往下掉:「求您了,水裡涼......」
祁允川連看都不看她。
似乎是凍得麻木了,竟不覺得手疼。
我仰起頭,水順著下頜往下淌。
「祁允川,你讓我上岸,碧清得馬上去看大夫。」
他沒動。
「讓我上岸,」我說,「求你。」
他終於低頭看了我一眼。
「求我?」他扯了扯嘴角,「你方才要燒死杳兒的時候,可不像現在這般可憐。」
「碧清是無辜的。」
「杳兒難道不無辜?她什麼都沒做,你那一燈燒了她的裙子,胳膊都燎紅了。
燒完了人,轉頭倒裝起可憐來了。」
我閉了閉眼,轉向他身後的阿姐。
「阿姐......是我錯了,我給阿姐賠罪,求阿姐讓我上岸。」
阿姐扯了扯祁允川的袖口:「允川哥哥,阿棠好像真的知道錯了,要不......讓她上來吧?」
他終於收了腳:「滾上來。」
我爬上岸,渾身滴水。
碧清撲過來抱住我,哭得說不出話。
阿姐俯下身,伸手撥開我貼在臉上的溼發,笑得甜甜的:
「阿棠,下次別這樣了。你要什麼,跟姐姐說就是,姐姐哪樣不依你?」
我看著自己手背上被踩出的淤青。
青紫一片,像只猙獰的蝶。
我冷冷自嘲:「呵,阿姐說什麼就是什麼......」
旁邊傳來竊竊私語。
「奇怪,同祁小世子定親的,不是黎二小姐嗎?」
「我記得也是,當年庚帖都換了,我還吃了喜糖呢。」
「嚯,祁公子好福氣,姐妹倆搶著要嫁他。」
有人鬨笑起來。
「哈哈哈,不如姐妹倆共嫁一夫得了。一三五陪姐姐,二四六陪妹妹,再折中休一天,享盡齊人之福咯。」
笑聲像針一樣扎過來。
一三五陪姐姐,二四六陪妹妹。
齊人之福。
......令人作嘔。
碧清站不穩了。
我扶著她加快步子,從那些笑聲裡走出去。
03
鬨笑聲還沒散盡,祁允川卻怔住了。
定親,庚帖......
每個字都落在他某段模糊不清的記憶邊緣。
輕輕一磕,便震出一道裂紋。
他手還虛虛攬在黎夢杳的腰間,指尖卻無意識蜷了一下。
「定親......」他低聲重複。
腦海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我和黎晚棠定......」他抬手按住眉心。
黎夢杳仰起頭,笑容淡了。
「允川哥哥?」
「不是你......」
他推開面前的人。
黎夢杳踉蹌了半步,面上的笑容終於碎了。
「祁允川?」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清明起來:
「同我定親的,是阿棠,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