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長姐是雙生胎,偏偏我出生時面容可怖。
父親要溺死我時,幸得國師大人出現。
指尖輕點,我面上黑斑便消了。
他說,我是他命定的妻子。
因此入府後,我從不敢出一分差錯。
不喧譁,不飲酒,不靠近國師三步之內。
本以為命定之人,總能對我有幾分真心。
直到長姐提了春釀,笑盈盈送他。
「我就知道殷殷騙我,哪有那麼多規矩要守?」
國師大人一口飲盡,淡淡道:
「你和她比什麼?」
「你本是雲間鶴,什麼天命規矩,縛住她一人便夠了。」
我才知,這命定姻緣原本有兩人。
他不忍長姐吃苦,才選了我。
我下定決心要離開。
剛踏出門,黑斑便重新爬回我臉上。
我又驚又怕,忍不住哭了。
「咦?」
抬頭看,一個錦衣少年面露驚喜:
「三花貓我見過不少,三花姑娘還是頭一回見。」
01
驚蟄剛過,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長姐一大早便來了。
嬉笑從主院一直傳到了西院。
朝顏一邊磨墨,一邊嘟囔:
「姑娘也真是好脾性。就由著那位楚大娘子胡來?」
我坐在廊下,看著籍田禮的文書,頭也不抬。
「主人家的事,我管這麼多作甚?」
朝顏睜大了眼睛:
「姑娘怎麼能這樣想?您可是...」
「朝顏。」
我終於抬起頭,輕聲道。
「噤聲。」
朝顏這才不情不願住了嘴。
直等到批完所有文書,我才起身向主院去。
只是這次,我的步子不似以往輕快。
穿過迴廊,酒香混著迎春花香飄了過來,讓我有些恍惚。
長姐是去歲來尋我的。
得知家裡還有人惦記我,我萬分歡喜,恨不能事事依從。
那日,長姐頭一回帶了春釀來。
我憂心她衝撞國師,急忙趕去求情。
可迎春花叢邊,長姐笑意盈盈遞了酒過去:
「我就知道殷殷騙我,哪有那麼多規矩要守。」
滄冥垂眸,一口飲盡。
「你與她比什麼?」
「你本是雲間鶴。什麼天命規矩縛住她一人便夠了。」
我愣在原地。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與長姐是雙生胎,偏偏我出生時面容可怖。
父親疑我是禍端,要將我溺死。
幸得滄冥出現,指尖輕點,我臉上的黑斑便消了。
他說,我是他命定的妻子。
因而自我入國師府,我從不敢出一絲差錯。
不喧譁,不飲酒,不靠近滄冥三步之內。
我以為,命定之人總會對我有幾分真心。
可到頭來,這規矩只有我要守。
他說長姐才是雲間鶴。
那我呢?我算什麼?
我落荒而逃,卻無意闖入國師的書房。
案上堂而皇之地擺著國師的札記。
才知滄冥黃粱一夢,早知曉命定姻緣有兩人。
但他不捨長姐吃苦,才選了我。
我終於明白自己算什麼。
算一隻籠中雀。
明明被困住,卻以為自己有了家。
思緒回籠,滄冥問我有何所求。
三步之外,我伏身行禮。
「求國師允我離開。」
02
滄冥立在書案旁,幾不可微地皺了皺眉:
「這回籍田禮辦得妥當,學會恃寵而驕了?」
我微微一怔,不由有些酸楚。
沒有寵,哪裡來的驕?
他可真是高看我。
剛進門我就瞥見了,桌案上的畫似是長姐的眉眼。
我喉嚨發緊,語氣卻愈發穩:
「國師誤會了。只是我在國師府叨擾多年,實在不該。」
滄冥的筆尖頓了頓,終於抬起頭來。
「現在你知道不該了?」
那張清冷的臉籠著一層薄薄的光,辨不清喜怒。
「你當國師府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楚殷。你自小與楚家割裂,離開國師府還能去哪裡?」
是啊,去哪裡呢?
我垂下眼,輕輕扯了扯嘴角。
當初我臉上黑斑盡消,加上母親求情。
父親本來也生了愧疚之心,要將我好好養育。
可滄冥說我是他命定之人,親緣淺薄。
這才與楚家斷了往來。
如今,倒成無枝可棲之人。
可天無絕人之路。
我迎上滄冥的目光,不躲不避:
「天大地大,總有容身處。」
好過被困住一生一世,夫君心中最要緊的人不是我。
滄冥沒說話。
只是重重擱下筆,不再看我。
他這人看似淡薄,實際最容不得人忤逆。
以往他擺出這副模樣,我早已驚惶失措。
可如今,我只是再次行禮。
權當了卻這些年的情誼。
我轉身就走。
滄冥再次開口,聲音帶著薄怒:
「你可知,我們是命定姻緣。若是離了我,你臉上的黑斑便再也好不了。」
「從前不知,現在知道了。」
我頓了頓,腳步未停。
「楚殷!你真敢走?」
滄冥猛地站起來,帶動了桌案。
「國師還有何指教?」
「你當真想好了?」
那道聲音再不復往常的冷清。
「莫要以為我會尋你。」
「不過是一顆命盤上的棋子,丟了便丟了。」
我抬步跨出門檻,沒有回頭。
「那便請國師好生落子。」
廊下燈影一晃,面上開始發癢。
快步出了國師府的大門,我才敢尋了個湖邊望去。
水面果然映出一張斑駁可怖的臉。
縱然已經做好準備,可真看見了,我還是忍不住熱了眼眶。
一眨眼,淚砸碎了影子。
「咦?」
我驀然抬頭。
旁邊的扁舟裡鑽出來個錦衣公子,面露驚喜。
「三花貓我見過不少,三花姑娘我倒是頭回見。」
03
我下意識低頭,擋住臉上的斑。
這般醜的容貌,怎好意思比作狸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