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姑娘_第3章 好
「好。」
接下來的日子,我便真的住了下來。
趙君樾倒是像模像樣給我分了活。
今日去城西買點心,明日去東市買新鮮肉食。
以往在國師府安排祭祀事宜,我還從未出過這麼多次門。
加之狸奴頑皮,常常在府中搗亂。
忙碌間,那些惱人的心緒都散了不少。
我心中感激,總想要回報些什麼。
因此,趙君樾說有事相求時,我問也沒問就答應了。
可趙君樾一說,我便後悔了。
「我這般模樣,怎麼裝得了你心上人?」
我下意識側頭捂臉。
「你家長輩見了,怕是要氣昏過去。」
可趙君樾卻站起來,彎腰來看我,神色認真。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正要躲,他卻伸手輕輕扳住我的下巴。
「誰說的?」
他語氣難得正經。
「我倒覺得旁人臉上乾乾淨淨,瞧過便忘了。你這斑點,每一塊都長得不一樣。」
「就像星星,天下獨一份,旁人都沒有。」
他忽然笑了,鬆開手,變戲法一樣從袖中摸出一支極細的筆。
「信我嗎?」
我輕輕點了頭。
筆尖沾了淡青色墨,輕輕落在我臉上。
一盞茶的功夫,趙君樾終於停了筆,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
我攬過桌上的銅鏡一照,怔住了。
原先那些可怖的黑斑,被青墨一勾,連綴成一支斜斜的梅花。
「你看。」
他在背後與我對視,輕輕眨了眨眼。
「獨一無二。」
06
曲水流觴。
我便頂著這張梅花面赴了宴。
滿座衣香鬢影,都是京中貴胄。
這張臉太過引人注目,還有一些膽大的貴女圍了過來,請教我臉上的妝容。
妝容?
我鬆了一口氣。
趙君樾果然沒哄我。
她們竟完全沒看出那黑斑,只以為是故意所作。
預料中的難堪,竟然被這般輕易地化解了。
一時間,我風頭無兩。
連我在國師府面容無暇時,都未曾受過如此熱絡的誇讚。
說得正熱鬧,身後卻傳來熟悉的聲音。
「殷殷?」
回頭一看,長姐一身藕荷長裙,笑著喚我。
而她身旁,竟是滄冥。
我握著杯盞的手指微微發僵。
滄冥從來不赴這種閒宴。
如今為了長姐,竟也願意。
是了。
他的規矩一向只對我有用。
思緒間,長姐已經上前,瞧了眼我的臉笑了。
「你怎的在這兒?還在與國師置氣嗎?」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恰好讓周圍人聽見。
「你呀,從小就主意大。聽說你還住進了一位公子家中。到底是不妥當...」
京中皆知,我與國師的命定姻緣。
如今我住進了別家公子府裡,不論緣由,傳出去便是水性楊花。
果然,方才圍著我的貴女都退後了一步。
長姐渾然不覺,甚至主動端起案上的杯盞,笑盈盈遞過來:
「還不快敬國師一杯。你鬧歸鬧,可不能欺大人心善,不會跟你計較。」
滄冥站在幾步外,沒有接話,視線卻沉沉落在我臉上。
我皺了皺眉,拒絕了。
該說的話已經說完,又何必糾纏。
可長姐卻似沒聽見,執意要將杯盞往我手裡塞。
推讓間,半盞清酒脫了手,盡數被潑在我面上。
酒液冰涼,順著我的臉頰流下來。
我下意識抬手去擦,卻發現周圍人的眼神變了。
「呀!」
人群裡不知誰發出一聲驚呼。
隨即,細碎的議論聲響起,足以蓋過了方才所有的豔羨。
就算不看,我也猜到了。
定是墨跡暈染,那些黑斑都露出來了。
長姐微微往後退了一步,像是被嚇到了。眼中的歉意真假難辨:
「殷殷,對不住...我沒想到你原來是...這般模樣。」
後半句她說得很輕,像一聲嘆息。
我攥緊了袖中的手,只覺得臉上的酒更加冰涼刺骨。
周圍那些目光,打量的,嫌惡的,憐憫的,像根針一樣刺在我身上。
手足無措時,我下意識看向最熟悉的人。
滄冥仍在三步之外。
他眼裡有些複雜,最終還是別開眼:
「愣著做什麼?」
「還嫌丟人沒夠?國師府的車馬就在門外,你自去吧。」
07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覺得眼眶燙了一下。
早該想到的。
若不是這命定姻緣,他只怕看我一眼都厭煩。
我深呼一口氣,壓下了那些酸澀:
「不勞煩國師大人了,我還有重要的事。」
滄冥轉過頭來,語氣嘲弄。
「你能有什麼重要的事?難不成還是來參加太子選妃的?」
長姐也來拉我:
「就是啊,殷殷。今日這宴會可胡鬧不得。你就別與大人賭氣了。」
我搖了搖頭,堅定地抽出長姐的手。
「我沒有胡鬧。」
「太子選妃不問出身,天下良家女子皆可應選,我為何不能?」
滄冥再也忍不住,上前攥住我的手腕: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他面色陰沉,聲音卻有些啞了。
「你以為他收留你幾日,就對你有情?」
「你可知這位殿下最愛收留人。光是今年便收留了雪兒,玉兒好幾位姑娘。你有何特別?」
我微微一怔。
參選太子妃只是話趕話,我早已答應了趙君樾,替他打掩護。
沒成想,趙君樾竟然就是太子。
怪不得,當時滄冥都要避他三分。
見我沉默,滄冥以為我聽進去了,一臉篤定:
「既聽明白了,你應當知道如何選了。」
我望著滄冥的模樣,忽然有些荒謬。
若我真對趙君樾有情,此刻早已心痛如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