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姑娘_第5章 好
「好。」
「那就祝楚殷姑娘...」
他眼眸顫了顫,最終還是沒說出口,拂袖而去。
10
之後的日子風平浪靜。
趙君樾忙著籌備婚禮,我忙著喂那一院子的狸奴。
每到黃昏時分,廊下就齊齊臥了一排毛茸茸的小傢伙。
我坐在一旁,它們便圍過來蹭我的裙角,叫人心也跟著軟下去。
也去過宮中幾回。
皇后娘娘召見,我本做好了被挑剔的準備。
可出乎意料的是,她瞧見我,還有幾分歡喜。
每回進宮,我總捧著一大堆賞賜發懵。
趙君樾樂不可支。
我才知其中緣由。
趙君樾自小愛貓,在宮中便養貓為患。
後來聖上下旨,不許貓踏入宮門半步。
趙君樾又想法子養到了宮外的宅子。
聖上與娘娘一直以為,趙君樾要娶個貓妖過日子。
直到我出現。
雖然容貌有暇,雖然身負命定姻緣。
「但你好歹是個正常女子。」
趙君樾說起這事,眉飛色舞。
見我瞪他,又故作正經。
「你安心做太子妃就好。旁的,都有我呢。」
我又好笑又好氣,眼眶卻燙了一下。
他說得那般輕鬆。
可其中,不知花了不少心思。
我別過頭假裝看貓,悄悄蹭了蹭眼角。
「知道了。」
11
成婚那日,滿城硃紅。
我坐在銅鏡旁,喜娘替我梳頭上妝,再簪上鳳冠。
珠簾垂下來,卻沒遮住臉上那些瘢痕。
我看著鏡中人,心裡卻再沒那些恐慌與自卑。
花轎抬過長長的朱雀街,到了宮門前。
我低垂著眼,一步步踏上玉階。
禮樂莊重恢弘。
眼前是熟悉的玄色身影。
太子大婚,滄冥身為國師,自然是要來主持天地禮的。
我走近時,他正平穩念著祝詞:
「乾坤交泰,日月同輝。」
一字一句落在大殿內,清冷如常。
直到我慢慢走近,那聲音頓住了,又很快接上。
我沒有停步,繼續往前走。
忽然,我猛地抬頭。
不知不覺,祝詞已經唸完。
滄冥竟藉著寬大的嫁衣袖子遮擋,無聲無息扣住了我手腕。
我腳步一頓,微微偏頭,隔著珠簾望去。
滄冥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你當真要嫁他?」
他聲音很低。
我想抽回手腕,卻沒抽動。
「國師。」
我目視前方,聲音也壓得很輕。
「禮還未成。」
滄冥的臉白了一瞬,眼裡逐漸浮現出執拗和不甘。
「楚殷,你是不是忘了?」
「你若嫁給他,就要一輩子頂著這張佈滿黑斑的臉。」
「那又如何?」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也跟了一步,藉著轉身的功夫,他恰好擋住我的去路。
此時的趙君樾已上前告慰先祖,滿朝文武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滄冥愈發放肆,手上的力道更大。
「你可想好了。」
「男子最好顏色,他現在對你有幾分興趣。可一年,兩年,他的情還能剩幾分?你就不怕...」
「怕。」
我頓住腳步,終於偏頭看他。
「可我更怕被當作一枚棋子,困在一張案上,一輩子不知道自己是誰。」
滄冥的嘴唇動了動,還想再說什麼。
我用力抽回了手,輕聲道:
「吉時已到。」
禮樂聲再起。
眼前,大紅喜服的少年滿是笑意,正朝我伸出手來。
我往前一步,穩穩將手放入他掌心。
他說:
「終於娶到你了,三花姑娘。」
我彎了彎嘴角:
「嗯,土匪大人。」
至此,禮成。
身後,滄冥的玉笏落了地,碎成兩截。
只是那聲響被淹沒在禮樂和祝賀聲裡,無人知曉。
12
成婚後,趙君樾待我與從前無異。
只是開始每日下朝回來,與滿院的狸奴爭寵。
惹得滿身貓毛,再躺在我懷裡,撒嬌讓我替他報仇。
日子雞飛狗跳,倒也有趣得很。
可這樣的日子沒過多久,一些風言風語便傳進了東宮。
先是禮部侍郎上摺子,說太子妃面有異相,恐損國運。
緊接著太常寺引經據典,歷數古來災星之兆,樁樁件件竟都與我隱隱呼應。
趙君樾下朝回來,臉色都不大好看,偏還在我面前強撐笑意。
「一群老糊塗,不必理會。」
他說得輕鬆,可夜裡卻常常驚醒。
醒來便抱著我,死死不放手。
我看出他的不安,細細思索了許久,去了國師府。
與滄冥相處這麼多年,我早認出朝堂上的動作,是他的手筆。
果然,滄冥一見我便笑了。
「你若是來求和的,就讓朝顏收拾你的屋子。」
「我若是不求呢?」
滄冥挑了挑眉,不僅沒惱怒,反而一臉篤定。
「那你便是來送死的。」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窗邊,聲音不緊不慢:
「楚殷。太子能護你一時,卻護不了你一世。」
「災星之說一旦坐實,便是聖上也難壓下滿朝的奏本。所以,你只剩一條路。」
他轉過身,日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臉上,宛如神祇。
「與他和離。」
「國師府的大門永遠為你開著。」
我沒說話。
他頓了頓,又不經意補了一句:
「你若願意,你臉上的黑斑,我也即刻便讓它消去。」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國師,拿這個換我和離?」
「我以為這很划算。」
「划算不划算,不是你來定的。」
滄冥的手指顫了顫。
我眼裡浮現出一絲厭煩:
「你以為只有你被天命所困嗎?」
「我生來就要被困在國師府,守著你的規矩,圍著你打轉。
這樣的姻緣,從未有人問我想不想要。」
「我寧願痛痛快快活一場,哪怕滿臉黑斑,被打作災星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