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姑娘_第2章 這人定是在取笑我
這人定是在取笑我。
「你是何人?」
我強撐著氣勢,聲音卻有些發虛。
「此處是皇城腳下,巡邏官兵到處都是......」
聽出我話裡的威脅意味,那公子非但不懼,反而放聲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他忽然壓低眉眼,換了一副危險口氣:
「官兵來了又如何?」
「我是太行山下來的土匪,專程來搶你的。等我把你帶回太行山做壓寨夫人,誰也奈何不了我。」
我又氣又怕,眼眶一酸又滾了淚。
若在平日,我還能冷靜應對,辯駁幾句。
可近日實在經歷太多。
樁樁件件壓在一起,我只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倒黴之人。
越想越委屈,我索性什麼也不顧,嚎啕大哭起來。
抓就抓吧。
等我去了寨子上,就與他同歸於盡。
而那公子見我哭,卻慌了神。
他手中的摺扇也不搖了,手足無措地圍著我轉了兩圈,又是作揖又是賠罪:
「別哭別哭,我胡說八道的。」
我哭得肩膀直抖,他急得直撓頭。最後乾脆蹲在我面前,小心翼翼道:
「那你說,要怎樣才能不哭?我什麼都答應你。」
我抽抽噎噎地抬起頭,看了看天色。
之前預備好的客棧,未必肯留一個滿臉黑斑的女子。
我鬼使神差地開了口:
「那你...收留我一晚?」
他舒了口氣,忙不迭點頭:
「收留收留。只要你不哭,想住多久住多久!」
就這樣,我被趙君樾撿了回去。
他這人做事風風火火,一下馬便進門喊管家去了。
可我看著熟悉的路,只覺不妙。
沒想到這公子的家,竟在國師府隔壁。
我站在門前,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就是這下猶豫,隔壁的門開了。
滄冥披著玄衣大氅,領口繫帶鬆鬆垮垮,似是一聽見動靜便出來了。
「怎麼?」
等瞧見我,他才不緊不慢開了口。
「一時三刻餘六息都撐不住,後悔了?」
04
我別開眼,沒有接話。
滄冥愈發篤定,自顧自走到我面前,低頭打量我。
「哭過了?」
他的目光掠過我的臉,有些不自在。
「眼睛腫成這樣?當初放狠話的時候,不是硬氣得很嗎?」
說著,他伸手過來,指尖想要碰我的臉。
而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三步。
國師府的規矩,我向來做得很好。
只是這次,滄冥卻像是被刺到了一樣。
好一會,才壓低聲音道:
「看來你已經吃夠了苦頭。我大人有大量,不與你計較。」
他轉身就走,走了兩步見我沒跟上,帶著熟悉的冷嘲熱諷:
「還不快回去?」
「喝碗薑湯。省得耽誤明日...」
「我不回去。」
我打斷他。
滄冥的步子停住了。
他轉過身看我,存心要我難堪。
「那你還站在我門口做什麼?」
我搖了搖頭,往旁邊讓了讓。
「國師大人錯了,我站的是隔壁門口。」
滄冥定定地看著我,忽然嗤笑:
「這宅子空了十年,難不成你今晚要住進去?」
我輕輕點了頭。
「楚殷。」
滄冥臉上浮現不耐。
「我已給你臺階下了。你若是再拿喬,就...」
「就怎麼樣?」
趙君樾不知何時出來了,徑直過來擋在我身前。
「國師大人。」
他慢悠悠開口,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氣勢。
「殷殷姑娘說了,她不回去。」
滄冥的眼皮微微掀了一下。
滄冥何許人也?
當初一點,便叫我黑斑盡消。
這些年來神蹟不斷,滿朝文武見了他都要躬身避讓。
他自然沒將趙君樾放在眼裡。
他嘴角一扯,目光越過趙君樾的肩頭,仍落在我臉上。
「楚殷,你長了本事。」
我心頭一緊,唯恐趙君樾惹禍上身,就要上前將他拉回去。
可趙君樾站在原地,穩如泰山。
滄冥終於看向了趙君樾:
「這是我與她的事,你...」
話未說完,滄冥的目光凝滯了。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趙君樾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摺扇輕搖,懶散地不像話。
只是扇子的吊墜有些別緻,是一枚小小的銅錢。
滄冥的反應愈發奇怪。
他張了張嘴,竟然一句話也沒說,往後退了半步。
我怔住了。
不等我多想,趙君樾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懶洋洋的。
「既然國師大人無事,我們就先回去了。」
他沒看滄冥一眼,不輕不重將我往門裡帶。
大門緩緩合上,門縫越來越窄。
窄到只能看見滄冥仍站在原地,孤零零的。
「別怕。」
趙君樾笑嘻嘻湊過來,擋住我的視線。
「他不敢進來的。」
我扯了扯嘴角,心中倒真安定不少。
05
說來好笑。
在國師府這些年,我謹小慎微沒睡過一次好覺。
到了趙家,卻安安穩穩睡到了大天亮。
清晨,我剛收拾完東西,準備告辭。
忽然,窗邊傳來一聲小小的貓叫聲。
推窗一看,我怔住了。
廊下,簷角,花圃邊,三三兩兩臥著各色狸奴。
我忍不住走出門。
它們見了我也不躲,只懶洋洋地躺在地上翻肚皮。
「殷殷姑娘。」
回頭望去,趙君樾抱了只橘貓靠在門框上,漫不經心:
「要不要留下來幫我餵貓?管吃管住。」
我低頭看了看腳邊蹭來蹭去的彩狸。
它正仰頭看我,喉嚨裡還有細碎的呼嚕聲。
一瞬間,??口又酸又脹。
可生身父母沒有管我,命定之人沒有管我。
最後,竟是這自稱太行山土匪的人,讓我有了片瓦遮身。
我壓住眼底的熱,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