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之後_第6章 我心想

我心想，行吧，這人雖然嘴硬，倒也不是全無優點。

8.

又過了兩個月，禮部侍郎家辦賞花宴，蕭桓帶著我一同去。

我跟他一起走進宴席的時候，四周的目光齊刷刷投過來。

從前那些背後笑我嫁給活死人的夫人太太們，如今一個個堆著笑迎上來，一句接一句地誇“郡王妃好福氣”“郡王爺好眼光”。

說來也可笑，從前風流韻事不斷的安郡王，死裡逃生後竟成了二十四孝好丈夫，面對誘惑對外只有一句:「郡王妃管的嚴，回去她會打斷我的腿!」

這樣的話讓人家一聽就知道，他格外敬重我，反而讓我在貴婦人這個群體裡成了獨一份的存在。

我笑著應付過去，餘光掃到角落裡一個人，腳步頓了頓。

孫明珠瘦了不少，從前圓潤的臉頰凹了下去，顴骨微微凸起，眼下一片青黑，臉上抹了厚厚的粉，也掩蓋不住憔悴。

她挽著趙仕誠的胳膊，趙仕誠卻微微偏著身子，和旁邊一個穿桃紅衫子的女子低聲說笑——那女子我認得，是趙仕誠新納的妾，原先是他書房裡伺候的丫鬟，不知怎麼也纏著一道過來了。

帶著妾出門見客，趙家真是好教養。

趙仕誠也看到了我，眼神中有一瞬間的不自在，不一會兒就帶著妻妾離開了那個位置。

我從前聽人說過，趙仕誠娶了孫明珠之後，靠著岳父的光環一路升了官，如今在吏部當了個不大不小的主事。

他仕途順了，人就飄了，先是往家裡抬了個通房，後來嫌不夠，又納了兩房妾，一個比一個年輕。

孫明珠的嫁妝被他填進去大半，全拿去貼補他那幾個妾室的開銷。

孫明珠回孃家哭了幾回，可嫡母見她嫁出去的閨女沒個計算，自己送過去的陪嫁反而被她厭棄給打發了出去，對外還說母親管的太寬，她嫁了人自有成算，態度也冷淡了許多，只勸她“大度些，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

孫明珠的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落在我身上時猛地定住了。

她看著我身上的蜀錦裙，看著我髮間的赤金點翠簪子，再看著我身旁那個風光霽月的安郡王，他的傷全好了，又恢復了從前那副濁世佳公子的模樣，正低著頭給我剝橘子。

她眼裡的東西，我說不清是悔還是恨，隔著茫茫人群，那眼神一直黏在我的身上。

賞花宴快結束的時候，孫明珠找了個空子堵住了我。

她拽著我的袖子，聲音又急又啞:“明瑤，我後悔了，那個趙仕誠他根本不是人，他納妾，冷落我，還花我的嫁妝......你幫幫我，我想跟你換回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一個涼涼的聲音插了進來:“換回來?換什麼?”

蕭桓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後，手裡還拿著那個剝了一半的橘子。

他目光掃過孫明珠拽著我袖子的手，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但語氣還是懶洋洋的:“姨姐這話說得奇怪，我的郡王妃是聖旨賜婚的，豈是說換就能換的?”

孫明珠臉色煞白，嘴唇抖著:“王爺，我當初——”

“你當初什麼?”安郡王打斷她，把橘子塞進我手裡，然後不緊不慢地把我袖子上被她拽出來的褶皺撫平,“你當初追著我跑，我不搭理你，我要死了，你害怕嫁過來守寡，就跟親妹妹換了婚事，你現在過得不好，就想回來搶我的郡王妃位置?做夢!”

他說得坦坦蕩蕩，周圍幾個夫人太太聽見了，紛紛側目，彷彿記起來她未出閣前做過的痴狂事。

孫明珠的臉一陣白一陣紅，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走了。”

蕭桓牽起我的手，對孫明珠笑了笑,“孫大小姐，人要為自己的選擇擔責，當初是你搶了她的親事，如今就別想再搶回去。”

他牽著我走了。

身後孫明珠站在原地，周圍幾個夫人交頭接耳，她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著。

走出賞花宴的大門，蕭桓鬆開我的手，把那個橘子又拿回去了——然後掰了一半遞給我。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

他看著我皺成一團的臉，忽然笑了一聲:“你當初嫁給我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酸?”

我嚼著橘子認真想了想:“那倒沒有，我當時只覺得自己倒黴透了，嫁給一個快死的人。”

“那你現在呢?”

我抬眼看他。

他站在馬車旁，日光落了他一身，眉眼間帶著一點認真的、探究的神色。

我把剩下那半橘子塞進嘴裡，含糊道:“現在啊......現在覺得，倒黴的人未必一直倒黴。”

他挑了挑眉:“就這?”

“不然呢?您還想聽什麼?”

他笑了一下，沒再追問，伸手把我扶上了馬車。簾子落下來的時候，我在角落裡偷偷彎了嘴角。

9.

後來，孫明珠在賞花宴之後又鬧了幾回，還跑到王府門口來堵我。

有一回她哭得妝都花了，拽著門環喊:“明瑤你出來見我!當初是我錯了!我跟你換回來好不好?”

完全不顧旁人鄙夷的眼神。

蕭桓當時正坐在書房裡臨帖，聽見外頭的動靜，筆都沒放，只對下人說了一句:“去告訴孫大小姐，再在王府門口哭，我就讓人把她送回趙家去，順便問問趙仕誠，他夫人丟了，他自己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