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之後_第4章 不記得
“不記得。”
他淡淡道。
“昏迷的時候隱約聽見有人在我耳邊唸叨,說有個姐姐搶了她男人,嫁了個負心漢,現在過得不好,我分不清是做夢還是真的。”
我手一頓——那是我有一回給他擦身的時候實在憋屈,自己嘀嘀咕咕說的。
我沒想到他昏迷著還能聽見。
“那個......”
“你姐姐的事,我不管。”
他偏過頭來看我,日光落進他眼睛裡,瞳仁淺淺的像琥珀。
“但你每天蹲在床邊唸叨我尿褲子的事,我倒是記得清清楚楚。”
我臉騰地紅了:“那不是尿褲子!那是您昏迷了控制不住——”
“尿褲子。”
他面不改色地重複。
我氣得把狗尾巴草丟了:“您能不能別提了?”
他忽然笑了,眉眼舒展開來,那張風流倜儻的臉上終於有了活著的神采:“你每天唸叨我一遍,我每天唸叨你一遍,扯平了。”
我瞪著他,他也回望著我。
日光暖融融的,風吹過來,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簌簌落了一地碎影。
我忽然發現,這人笑起來其實挺好看的。
5.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和安郡王之間漸漸生出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雖嘴上不饒人,卻會在天冷時讓下人往我屋裡多送兩個炭盆;我嘴上說他“白眼狼”,卻每天變著花樣給他燉湯。
從參湯到雞湯再到排骨湯,燉得廚房的婆子都納悶——“王妃,您這是要把王爺喂成豬啊?”
我理直氣壯:“豬怎麼了?豬還能宰了吃肉呢,豬的渾身都是寶!”
這話傳到安郡王耳朵裡,他擱下筆看了我一眼:“所以你給我燉湯,是為了把我養肥了好宰?”
“那得看您值不值錢了。
”
他彎了彎嘴角,沒接話,低頭繼續臨帖。
我湊過去一看,他寫的是一句詩——“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我“喲”了一聲,語氣誇張道:“王爺還會寫情詩呢?寫給誰的?”
心裡其實酸溜溜的。
他不緊不慢地把紙翻了過去:“反正不是寫給你的。”
我氣得一把搶過他的筆:“那您就該自己洗褲子去!”
就這樣,日子在鬥嘴和燉湯裡過得飛快。
他的傷一天比一天好,從扶著牆走到能自己溜達到街上逛一圈,再到能騎馬去城外跑個來回。
我有時候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懷裡窩著一隻懶洋洋的貓兒,抬頭看見他從外頭回來,披著一身落日金光,大氅被風掀起來一角,那張臉在光裡好看得不像話。
我心想,難怪從前那麼多姑娘追著他跑。
但我從沒問過他,醒了之後,還記不記得那些從前追著他的姑娘,包括我那個姐姐。
他也沒提過,好像那三個月昏迷是一場大夢,夢醒了,從前的人和事都跟著夢一起散了。
直到那日黃昏,他坐在廊下喝茶,我蹲在旁邊給貓順毛。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我的手頓了一下。
“明瑤,你當初嫁給我,是不是很不甘心?”
我抬頭看他。
晚霞落在他肩頭,把他的側臉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他垂著眼看手裡的茶盞,語氣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想了想,老實回答:“不甘心啊!原本定了親的人不要我了,我又被塞進花轎嫁給一個快死的人,換誰誰能甘心?”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我搓了搓貓耳朵,補了一句:“不過現在甘心了。
”
他端著茶盞的手停了一瞬。
我抱著貓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貓毛:“王爺,您這茶再不喝就涼了。”
他低頭看了看茶盞,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卻一直延到了眼底。
6.
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麼過下去,他心裡沒有我,卻把我當成郡王妃一般敬重。
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起碼他不需要為了前程換娶。
直到那天宮裡來人傳話,說皇上要召安郡王進宮議事。
安郡王換了一身石青色蟒袍出門時,我還趴在窗臺上衝他喊:“回來給我帶城南那家桂花糕!”
他頭也沒回,擺了下手算是應了。
那天他回來得很晚,桂花糕是帶回來了,但人卻像換了副魂。
他坐在書房裡一整夜沒出來,第二天一早,忽然告訴我,他要出門一趟,去城外莊子上住幾日。
我問:“去多久?”
“不確定。”他沒看我,“你留在府裡,不用跟來。”
他說完就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馬車駛出巷口,手裡的桂花糕還熱著,油紙包外頭滲出一層薄薄的油光,香味在晨風裡絲絲縷縷地散開。
他去了三天。
三天裡我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在院子裡給貓順毛。
廚房的婆子小心翼翼地問我:“王妃,王爺怎麼忽然去莊子上了?”
我嚼著桂花糕說:“嫌我煩了吧。”
婆子連忙擺手:“怎麼會!王爺對您——”
“開玩笑的。”我把桂花糕塞進嘴裡,“他有正事要忙,我瞎操什麼心。”
說完我就垂下了眼角,我把貓兒鬆開,讓它自己玩。
貓兒纏繞在我腳邊,喵喵喵的叫著。
我心裡空落落的。
那三天我把府裡的貓順毛順得油光水滑,貓見了我都躲著走。
第四天安郡王回來了,可人依舊不對勁。
他不再跟我鬥嘴了,吃飯的時候安安靜靜的,目光偶爾落在我身上,又很快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