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之後_第3章 我要炭火

我要炭火，他們說庫房沒開;我要熱水，他們說柴房沒柴。

連守門的老張頭都看不下去，偷偷塞給我兩個熱乎的包子，嘆氣道:“夫人，您也是命苦。”

我嚼著包子點頭:“可不是嘛。”

但我也存著氣。

誰剋扣我的飯，我就在王爺床前唸叨誰的名字。

“碧桃今天又給我送餿飯了，翠柳昨天把我裙子掛了個口子，廚房的王婆子拿髒水潑我——王爺您要是有點良心，醒了可得給我做主啊。”

王爺當然不會應我，但我每天照念不誤，把他當成了記賬本。

日子就這麼過了下去。

我給王爺擦身子、換衣裳、喂藥湯，從最初的笨手笨腳到後來閉著眼都能給他翻個身。

有一次喂藥喂到一半，他忽然嗆了一口，藥汁噴了我一臉。

我拿袖子抹了把臉，嘆了口氣說:“你說你，從前那麼多姑娘追著跑，現在躺這兒不能動，誰來看過你?也就我了吧。你但凡有點良心，醒了給我漲點月錢。”

他當然沒有回答我。

我繼續擦他嘴角的藥漬，擦著擦著發現他睫毛動了一下。

我以為是錯覺，又湊近看了看，他的睫毛又長又密，像兩把小扇子，剛才那一下——是真的動了。

我屏住呼吸等了一會兒，他的眼皮又動了動，然後慢慢睜開了一條縫。

那雙眼珠子混沌了好一會兒，才漸漸聚起光，落在我的臉上。

我嗓子發乾，抖著喉嚨小聲問:“王爺?您醒了?”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喉嚨裡發出一個沙啞的氣音。

我忙湊過去聽:“......你是誰?”

我坐直了身子，認真道:“我是您的郡王妃，聖旨賜婚，大公雞拜堂，然後給您端了好幾個月的屎尿，伺候您翻身，換衣，熬藥，喂藥的郡王妃孫明瑤。

”

他沉默了很久。

我以為他沒聽懂，正要再說一遍，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又啞又淡，像風吹過枯葉:“......能不能......先給我口水喝。”

我給他餵了水。

他又睡過去了，激動的我趕緊出去喊著:「王爺醒了!醒了!」

烏泱泱又擠進來一群人，王爺的小廝去太醫院找了太醫過來把脈，太醫高興極了，說這是好事，哪怕只清醒片刻也是有機會能徹底醒來。

臨走的時候，太醫還不忘叮囑我們，要常給安郡王翻身。

第二天早上我睜開眼，發現他正側著頭看我，目光清明瞭許多。

安郡王醒來後雖然精神不濟，但那雙眼睛一睜開就透著股懶洋洋的、讓人牙癢的散漫勁兒。

我正要扯著嗓子再次大喊，不想他輕輕開口:

“你昨天說，你給我端了幾個月的......什麼?”

我眼皮一跳，一邊往身上套衣服一邊心虛的說道:“您聽錯了，我說給您端了幾個月的湯。”

“屎尿。”他準確無誤地複述了一遍。

我閉了閉眼。

這人剛一醒就不招人待見。

4.

安郡王醒了這件事傳遍了京城。

皇上龍顏大悅，賞了一堆東西下來。

王府上下頓時換了副面孔，先前那些冷眼冷語的人一個個湊上來噓寒問暖，好像從來沒剋扣過我木炭柴火似的。

廚房的王婆子端著一盅燕窩，笑盈盈地親自送過來:“王妃，這是老奴特意給您燉的，您嚐嚐合不合口味——”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安郡王靠在床頭，手裡端著我給他晾的溫水，不冷不熱地開了口:“王婆子是吧?”

王婆子滿臉堆笑，諂媚道:“是，王爺。

”

“我記得你，昏迷的時候有人天天在我耳邊唸叨，說有個姓王的婆子往她裙子上潑髒水。”

他低頭喝了口水，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去賬房領三個月的月錢，收拾東西走人。”

王婆子的臉刷地白了:“王爺——”

“還有碧桃、翠柳，門口那個攔著王妃不讓進正廳的小廝，外加後院那幾個嚼舌根的。”

他放下水杯，抬眼掃了一圈,“自己去跟管事說，我懶得一個一個點名。”

屋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幾個丫鬟婆子臉色慘白，腿一軟跪了一片。

我站在旁邊，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原來我念叨的那些他都記住了，昏迷都不耽誤他聽一耳朵。

從那以後，王府裡再沒人敢給我甩臉子。

別說冷粥鹹菜了，連我隨口說一句“今兒的杏仁酥有點甜”,第二天廚房就換成了少糖的。

下人們見了我恨不得把腰彎到地上去，一聲比一聲親熱地喊“王妃”。

我照單全收，反正不虧。

安郡王恢復得很快，從躺著到坐著用了三天，從坐到下地用了五天，太醫也跟著眉飛色舞，說這樣下去很快就能大安了。

第七天他已經能扶著牆慢慢走到院子裡曬太陽了。

他坐在藤椅上眯著眼看天上的雲，忽然問了一句:“你是孫家的庶女?”

我正蹲在旁邊拿著狗尾草逗貓，頭也不抬的說道:“嗯，以前是庶女，嫁過來前記在嫡母名下了，現在是嫡女。”

“你姐姐......”他頓了頓,“叫孫明珠?”

我逗貓的手停了停，抬頭看他。

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日光落在他側臉上，把那張風流的臉照得輪廓分明。

我又低下頭繼續逗弄小貓，語氣卻有點失落:“您還記著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