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之後_第5章 我沒忍住
我沒忍住,晚上攔在書房門口問他:“王爺,您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他站在燭火後面,眉眼半明半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沒有,你去睡吧。”
我不信。
可他不說,我也沒法撬開他的嘴。
只是晚上一個人睡的時候,看著窗外皎潔的月光,容易忍不住落淚。
7.
又過了半個月,我終於知道他在瞞什麼了。
那天我去他書房送湯,走到門口聽見裡頭有說話聲。
門虛掩著,我停下腳步,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說:“......皇上的意思是,那孫明瑤畢竟是庶女出身,配王爺終究是委屈了些,前幾日鎮北侯夫人帶了女兒入宮,皇后娘娘瞧著很是喜歡,若王爺有意,皇上可以收回成命,另賜一門婚事......”
我端著湯碗站在門外,手心裡出了一層薄汗,心裡揪起來,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了。
安郡王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響起:“......我知道了。”
就這三個字。
沒有拒絕,沒有反駁,甚至沒有猶豫。
我端著湯碗轉身走了。
那碗湯後來被我倒進了花圃裡,熱氣在月光下嫋嫋地散了。
我蹲在花圃邊把貓強迫抓了過來,摸著它的腦袋自言自語:“你說你主人是不是個白眼狼?我給他端了幾個月的屎尿,他就一句“我知道了”?”
貓“喵”了一聲,算是附和我。
那天夜裡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反反覆覆地想著那句“我知道了”。
什麼叫“知道了”?
是要另娶別人了?
還是已經在考慮怎麼把我打發走了?
我想起他最近那些躲閃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心裡頭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溼棉花,堵得透不過氣來。
第二天我起晚了,頂著兩個黑眼圈去院子裡曬太陽的時候,安郡王從書房出來,看見我這副模樣,皺了皺眉:“你昨晚沒睡好?”
我扯了個笑,謊話隨口就來:“王爺看錯了,我睡得好極了,一覺到天亮。”
他顯然不信,但沒追問。
我縮在椅子裡曬太陽,他站在廊下看了我一會兒,忽然說:“明瑤,我有話跟你說。”
我心裡一緊,來了,攤牌了。
我攥緊了扶手,心跳的咚咚響,臉上卻掛著笑:“您說。”
他走過來,在我面前站定。
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片光影裡。
我仰頭看他,他抿著唇,眉頭微蹙,像是斟酌了許久才開口:“皇上昨日又召我進宮——”
“您要另娶了是吧?”我打斷他,笑容撐不住了,乾脆也不撐了,“我都聽見了,鎮北侯府的小姐,皇后娘娘很喜歡,您要是覺得合適,不用跟我商量,我又做不了主,反正我是庶女出身,配不上您——”
說著,我的眼眶熱了熱,鼻腔裡酸的要命。
“誰說要另娶了?”他打斷了我。
我愣了一下,淚珠子憋了回去。
他蹲下來,和我平視,那雙眼睛清凌凌的,像初春化開的冰河:“我說“我知道了”,是因為那天在宮裡,我已經回絕了皇上。”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總覺得自己那些天拈酸吃醋像個笑話。
他嘆了口氣,伸手把我頭上沾的一片樹葉摘下來:“那天從宮裡回來,我一直在想要怎麼告訴你,皇上覺得委屈了我,可我從頭到尾沒覺得委屈,你嫁給我的時候,我是快死的人,你端屎端尿端了好幾個月,一句怨言沒有,我醒了之後,你也沒像別人那樣巴著我求好處,你天天跟我鬥嘴、搶我筆、嫌我尿褲子——”
“您能不能——”
別提尿褲子的事兒了?
“不能。”
他打斷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我就是想告訴你,皇上那邊我已經回了,以後不會有人再提另娶的事,你也別胡思亂想,更別把湯倒花圃裡。”
我瞪大眼,一臉的做賊心虛:“您怎麼知道——”
“你倒湯的時候我就在書房窗邊站著,看得一清二楚。”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臉上帶了幾分戲謔,“那碗參湯我本來想喝的,結果你全餵了花,你知道那根參多貴嗎?”
我徹底噎住了。
他伸手把我從椅子上拽起來,彎腰平視著我的眼睛,聲音低了幾分:“還有,下次再有人跟你說什麼另娶的話,你直接來找我,別自己悶著,更別倒給我煮的湯,柴火,人參,都要銀子,更何況,那還是你費了功夫煮好了的。”
我被他拽著站起來,風一吹,臉上涼颼颼的。
伸手一摸,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哭了。
他低頭看著我那副樣子,沒再說話,只是用拇指擦了擦我眼角。
那天下午,他又出門了一趟。
回來的時候揣了一包城南的桂花糕,油紙包外頭還冒著熱氣。
他把桂花糕塞進我手裡,不鹹不淡地說:“賠你的參湯。”
我低頭咬了一口,還是那個味道,又甜又軟。
我把桂花糕掰了一半遞給他,他接過去吃了,嚼了兩下忽然說:“其實我不愛吃甜的。”
“那您買它幹什麼?”
他看了我一眼,沒回答,轉身往書房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背對著我補了一句:“但有人愛吃。”
我站在院子裡,咬了一大口桂花糕。
那天的風很輕,日頭很好,貓趴在牆角打盹,尾巴尖時不時甩一下,像在夢裡捉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