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鏡白失語後,小姐與他鴻雁傳書三載,情深意篤。
誰知賞花宴上,她卻當眾拒了他求娶,轉頭應了成王。
事後她略有些惋惜地同我說:「陸公子話都說不出,日後我豈不是對牛彈琴?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可到底三載情分,不比尋常。阿茵,你素來對著個石墩子都能自說自話半日,不如替我去照看他一段時日吧。」
正合我意。
我生來鹹魚一條,能躺平的地方,便是我的歸宿。
不想才踏進侯府,便撞見陸鏡白正懸了白綾要自盡。
我順手抓了把瓜子,剛磕兩顆,眼前忽然一晃。
【男二好慘,因口不能言,被女主捨棄了。】
【明明通訊三載,女主已經快要治好自己的心病,誰知見面卻只落得一個啞巴之名。這樣的打擊下,男二信念崩塌,才決意赴死。】
【更可憐的是,至死他都不知道,眼前這個邊看他上吊邊嗑瓜子的路人甲丫鬟,正是自己失散多年的親妹妹。】
我一口瓜子嗆進了嗓子眼。
這啞巴......竟是我哥?
慌忙丟了瓜子撲了上去,倉促間一腳踢翻了他踏腳的杌子。
「等等!你先別死!」
陸鏡白兩手翻飛瘋狂比劃手語,瀕死之際,竟脫口吼出一個字。
「滾!」
1
我大吼:「我不滾!」
「侯爺,我是你妹啊!親妹妹!」
大慶帶著侍衛衝進來,正撞見這一幕,手裡的刀差點掉了:「你......真是小姐?」
我點頭,死死薅住陸鏡白的褲腰:「真真的!」
騰出一隻手,指著他腰間那塊被我拽得露出來的紅色梅花胎記:「我也有一塊。」
陸鏡白麵色紫脹,拼命扯住褲子。
大慶終於發現自家主子還掛在樑上,臉色大變:「小姐,你先鬆手!」
我:「我不松!鬆了我就沒哥了!」
大慶:「再不鬆手你現在就要沒哥了!」
一抬頭髮現陸鏡白眼珠子都快翻上去了,臉從紫轉青,嘴唇發白。
壞了。
要被我拽死了。
彈幕:
【天刀的!這男二沒死成,也快讓路人甲給活活拽死了!】
【女主讓她來照顧人,她倒好,直接來送終!】
【親妹妹來送終,怎麼不算一種福氣呢?】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分明是閻王爺派來的索命無常!】
大慶眼疾手快,一刀割斷白綾。
陸鏡白咚地砸在我身上,兩個人滾作一團。
他咳得天翻地覆,我被他壓得差點背過氣去。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大夫來了,紮了針,灌了藥。
2
陸鏡白半靠在榻上,面如金紙,氣息微弱,好歹是活了。
我站在牆角,心虛不已。
他抬手指了指我。
大慶忙遞上紙筆。
陸鏡白手腕微顫,寫了幾個字。
「腰間果真有胎記?」
我點頭:「有的。不信你叫人來驗。」
「我是三歲那年被養父母收留的。人牙子嫌我是女孩,吃得又多,長得又瘦小,整日只知道躺著不動,以為是得了什麼怪病,本想裝在籠子裡溺死的。養父母花了五十文把我買了下來。」
大慶手一抖:「小姐也是三歲那年被拐走的!」
陸鏡白指尖一頓,又寫:「為何不歸?」
我撓了撓頭:「我忘了啊。腦袋上磕過一道疤,不知道撞了什麼,從前的事一概記不起來了。你瞅瞅。」
說完把頭髮扒開,湊到他眼前。
他微微傾身,目光落在那道舊疤上,喉結滾了滾,指尖顫了一瞬。
彈幕:
【路人甲小時候被拐,剛想喊,柺子一悶棍下去,下手重了,直接失憶。從此只會吃,吃完躺,躺完再吃,活成一條人形鹹魚。
】
【男二不是該在這兒死了嗎?他不死,女主怎麼愧疚?怎麼銘記?怎麼許下下輩子在一起的諾言?劇情還走不走了!】
【後面男主可有得醋吃了,女主心裡揣著個死人,男主酸得跟泡了三年陳醋似的,兩人互相懷疑對方不愛自己,拉扯得那叫一個死去活來。最後誤會解開,感情反倒更黏糊了,好磕得要命!】
啊呸。
人活著不珍惜,死後倒惦記上了。
養父母走的時候,我才七歲。
那年鬧饑荒,恰逢姜家買丫鬟,出價高,我便自己把自己賣了。
在姜府做的是灑掃院子的活計,幹完了便替小姐跑腿送信。
一來二去送了三年,自然知道她和陸鏡白如何字字傳情、惺惺相惜。
賞花宴那日,小姐回來時臉色不大好。
她枯坐了半晌,提筆寫了封信交給我,叫我照老規矩送去靖南侯府後門。
我剛回來,她便問我,願不願意去照顧陸鏡白。
「侯爺話都說不出,日後我豈不是對牛彈琴?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可到底三載情分,不比尋常。阿茵,你素來對著個石墩子都能自說自話半日,不如替我去照看他一段時日吧。」
我低頭看著自己腳尖。
鹹魚嘛,擱哪兒不是擱。
當即就同意了下來。
......
3
榻上的陸鏡白忽然咳了一聲。
我回過神,見他正望著我,眼眶隱隱有些紅,繼續寫。
「名字。」
我一愣:「阿茵。養父母取的。說希望我像茵草一樣,沾點雨露就能活。」
他思索許久,忽然又寫兩個字,遞給我。
我低頭一看,筆畫瘦硬,力透紙背。
「陸茵。」
陸鏡白吩咐大慶叫來丫鬟為我查驗胎記。
丫鬟把我腰上的胎記畫在了紙上。
他捏著那張紙,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眼淚毫無徵兆地砸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