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故事會短篇故事閱讀站

故水難染青黛寒

作者:然澈更新:23天前章節:10
開始閱讀

章節目錄 ( 共 10 章 )

內容預覽

第 1 章 我是白族扎染世家的獨女

第 1 章

我是白族扎染世家的獨女,娃娃親定了梁家的長子梁書熠。

兩家約定,等我染出一匹“蒼山雪”,便是婚期。

蒼山雪是我們白族最難的扎染技法。

需以活泉水為底,經三十六道紮結,染出的白必須比雪還要冷三分。

梁書熠揉了揉我的頭,說我一定能做到。

可我從十五歲染到二十七歲,失敗了四十一次。

直到今天,我發現退漿用的活泉水管道里,被人接了一根極細的銅管。

銅管的另一頭,通向梁家後院。

我一路找過去,看見梁書熠正和我的堂妹坐在院子裡。

身旁晾著一匹染好的,完美無缺的蒼山雪。

堂妹靠在他肩頭,笑得嬌俏:

“書熠哥,我按姐姐第三十九次失敗後改的水溫和紮結手法,果然一次就成了。”

梁書熠握住她的手,低聲說:

“等下個月族裡驗布,蒼山雪的傳人就是你,婚事也順理成章。”

媽媽摸著那匹布,連連點頭。

“泉水管子裡摻了銅鏽,她這輩子都染不出來的。”

我站在牆角,風吹過那匹蒼山雪,白得刺眼。

我以為是自己不夠好,原來是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成功。

......

“姐姐如果知道這件事,會不會怪我們?”

白梔柔的聲音透過薄薄的院牆傳過來。

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忐忑。

梁書熠輕笑了一聲,聲音溫和。

“歆汐是個懂事的女孩。”

“等生米煮成熟飯,她自然會明白我們的苦心。”

媽媽在旁邊附和。

“就是,你這丫頭心腸太軟。”

“歆汐佔著長女的名頭,霸佔了最好的染房,可她沒有這個天賦。”

“柔柔,你要記住,你才是我們白家未來的希望。”

我站在斑駁的青石牆外,聽著裡面的歡聲笑語。

腳下是剛從後山採來的新鮮青黛葉。

為了找這種能讓底色更幽藍的葉子,我在泥濘的山道上滑了一跤,膝蓋現在還在滲血。

風穿過巷子,帶來一陣板藍根發酵的澀味。

我沒有推門進去。

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我只是安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回到我那間潮溼陰冷的染房。

院子裡掛著第四十一匹失敗的布。

因為摻了銅鏽的活泉水,原本應該雪白的部分,泛著令人絕望的微黃。

我走到水槽邊。

擰開水龍頭。

清澈的泉水流進掌心,透著刺骨的涼意。

這水看起來乾乾淨淨,誰能想到裡面藏著毀掉我十二年心血的秘密。

天色漸漸暗下來。

院門被人推開。

梁書熠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走進來。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長風衣,溫潤如玉,是古鎮上最出挑的青年。

看到我站在水槽邊,他微微皺眉。

“歆汐,怎麼又在碰冷水?”

他走過來,自然地拿過一旁的毛巾,想要替我擦手。

我後退了半步。

他的手頓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怎麼了?”

我垂下眼,看著自己因為常年泡在染缸裡而粗糙發青的指尖。

“手上有染料,別弄髒了你的衣服。”

梁書熠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總是這麼小心翼翼。”

他把毛巾搭在架子上,將食盒放在石桌上開啟。

“我路過鎮西的糕點鋪,買了你最喜歡的鮮花餅。”

“還熱著,快過來吃點。”

我沒有動。

目光落在那碟鮮花餅上。

玫瑰餡的,很甜。

可他忘了,上個月我因為胃潰瘍嚴重,醫生囑咐過絕對不能吃甜食。

我抬頭看著他。

“書熠。”

“嗯?”他正在倒茶。

“如果下個月族裡驗布,我還是染不出蒼山雪,怎麼辦。”

梁書熠倒茶的動作停頓了一秒。

他放下茶壺,走到我面前。

像過去十二年裡的每一次那樣,伸手想要揉我的頭髮。

我偏了偏頭,避開了。

他也不覺得尷尬,只是自然地收回手,聲音放得很輕。

“歆汐,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談談這件事。”

“蒼山雪太難了,十二年,你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語重心長。

“女孩何必這麼辛苦。”

“就算你成不了傳人,我也會娶你,梁家少奶奶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你可以把機會讓給更需要的人。”

我平靜地看著他。

“比如柔柔嗎。”

梁書熠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被他掩飾過去。

“柔柔沒有父母,從小寄養在你們家。”

“她很敏感,也很需要族裡的認可。”

“你作為姐姐,從小就擁有一切,為什麼不能包容她一點呢。”

他說得多麼冠冕堂皇。

用最溫柔的語氣,拿著刀子往我心口上捅。

院門再次被推開。

媽媽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走進來。

看到梁書熠也在,她臉上立刻堆滿笑容。

“書熠來了啊,正好,我給柔柔燉了燕窩,順便給歆汐也盛了一碗。”

她把碗重重擱在桌上,湯汁濺出來幾滴。

“歆汐,書熠剛才的話我都聽見了。”

“他處處為你著想,你可別不知好歹。”

媽媽看著我失敗的染布,眼裡滿是嫌棄。

“你看看你染的這些廢品,不僅浪費錢,還丟盡了白家的臉。”

“下個月的驗布,你就稱病別去了。”

“把祠堂的主位讓給柔柔,她今天剛染出了一匹成色極好的料子。”

我看著碗裡寡淡如水的湯。

那是白梔柔吃剩下的邊角料。

十二年了。

我終於不用再為了得到他們的認可,而在深夜裡對著染缸熬紅雙眼。

我抬起頭,對上樑書熠關切的目光,和媽媽不耐煩的眼神。

“好。”

媽媽愣住了。

梁書熠也有些意外,他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你......你說什麼?”媽媽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看著他們,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我說,好。”

“下個月的驗布,我不會和柔柔爭。”